重華怎麽也沒有想到,田爻竟然向部落的總執事提出建議,提拔自己當副執事,輔佐田爻管理部落的田耕事物。沒想到總執事很快便答應,還讓重華早早擔職。
他有些爲難。雖然這兩年确實在田耕管理方面給田執事出了些主意,可自己畢竟沒有太多經驗,如何能輔佐田爻管理好部落裏這十多個村莊的田耕事務!做得不好,百姓不服不說,在這旱慌之年,他們吃不了飽飯,這責可擔不起。
但如果不答應田執事,就對不起他對自己的倚重和栽培。思來想去,重華始終憂心着,遲遲未作出決定。
從地裏回家的路上,重華明顯感覺到,天上的太陽越來越大了,自己早已汗流浃背。他脫下衣衫綁在腰上,快步往回走着。
“兄長,你回來了!”大老遠,就看到姚興從屋裏跑出來,笑嘻嘻地來到重華面前。
奇怪,這個弟弟以前從不這麽叫自己。别說對自己笑了,就連個正臉都很少給過。這麽多年,自己在他嘴裏隻有一個稱呼,那就是“喂!”,如今,他竟然改口了?
重華有些詫異,忽然停下了腳步看着滿面堆笑的姚興,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兄長,聽說田爻要薦你當副執事公?”姚興抓着重華的手,一臉不相信。
“嗯,他給我說過一次。”
見重華如此回答,姚興知道,這事兒是真的了。如果他真的成了副執事,自己從小那麽對他,豈不是要被他記恨?到時候,他想對自己怎麽着,就可以對自己怎麽着了!
不行,決不能讓他當上這個副執事,姚興心裏有些心虛。“那你答應他了嗎?”
“我還在想呢,或許會吧。”重華低頭思忖了半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語氣說道。
他這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姚興心裏揣度着。剛剛這個重華的反應着實讓姚興有些吃驚,這個哥哥打小就是被自己欺負的對象,這麽多年,他都是一副毫不在意,任人欺負的模樣。可剛剛他那個樣子,倒不像是自己印象中的重華了。
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對于姚興來說。
姚老頭兒氣呼呼地從屋裏出來,“想?這有什麽好想的,你趕緊去對田執事說,這官兒你當不了!”
他背着手,一隻眼睛被一條黑色的眼罩蒙着,另一隻眼半眯着。盡管如今重華已經比他高了些許,可在這個從小到大都十分聽話的兒子面前,還是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父親,爲什麽?”重華十分不解。
本以爲家人知道這件事會爲自己高興,畢竟執事官并不是誰都可以當的。如果把部落的田耕事務管理好,将來可是大有前程。
“爲什麽?你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清楚麽?何必要去做個什麽官兒!”姚老頭兒極爲不耐煩。
這句話,姚興聽得極爲順耳。看來,父親和自己是一條心的,他也如此不希望重華去做副執事。他是不相信他的兒子有能力勝任這個位置,自己擔心的是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朝高于人,我們便會少不了苦頭吃。
可姚興沒想到的是,姚老頭兒之所以會反對重華,并不是因爲他口中所說出的那個原因。
對于自己這個兒子,他怎麽會看不清呢!他六歲就開始上山打獵,下地鋤地,這麽多年,家裏的活兒他承擔了一大半。對于能力,姚老頭從不懷疑。他知道,如果重華沒有足夠的能力,田爻怎麽可能來找上他。
正因爲是這樣,姚老頭兒才反對。如果他順利當上執事,見總執事的時候就多了,以後萬一他飛得再高些,将來進了王都,那麽……
不,不能讓自己擔心的事情發生,決不能讓他有如此出人頭地的機會!
姚老頭兒幾乎是想也沒想,便在心裏打定了這個主意。
“父親”,重華的聲音有些痛苦。他畢竟是父親,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骨血相連的人。小時候,不管他如何苛責自己,重華以爲,隻要聽話,多幹活兒,多打獵,爲家裏多尋些食物,他就會慢慢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會對自己好,就像是一個父親對兒子那樣。如今,自己這樣努力,終于有了用處,可他爲何對自己還是如此不看重!“您當真對我這樣不信任?”
姚老頭兒沒有說話,他伸手扶了扶遮在右眼上的黑色眼罩,徑直回到了屋裏。
姚興瞄了一眼重華的表情,不以爲意。從小到大,父親這樣對待他的時間還少嗎?哪一次他不是唯唯諾諾,一句反對的言語都不敢說。如今,父親已經對他發話了,想必對于副執事這個官兒,重華再也不敢抱有幻想了吧。
“兄長,你何時去謝絕田執事?”姚興湊過來,像打探什麽重大秘密一樣地望着重華,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裏藏着一雙狡黠的目光。
“謝絕?我爲何要謝絕!”重華輕笑了一下。
姚興一愣,語氣也變得有些吃驚。“剛剛父親不是已經說了嗎,他不讓你來當這個執事。”在姚興眼裏,從來都是父親說什麽就是什麽,哪裏輪得到讓重華來做決定!無論是家人的決定,還是自己的決定,他永遠都隻有聽的份兒。
一陣太陽光照下來,重華的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他擡頭睜大了眼睛,對準那束強烈的光,那光照直直照進了重華的瞳孔,可他卻依然可以睜開那雙不一般的瞳孔,和太陽默默對視着,似乎要從太陽神那裏尋找到一個答案。
順着重華的視覺,一隻大雁從太陽下飛過。有那麽一瞬間,它正好飛經太陽正下方,擋住了所有的光芒。
“你看到了嗎?”重華仍然望着天空,問到。
“看到什麽?”姚興也擡起頭,一束陽光照進了他的眼睛,姚興隻覺一陣猛烈的刺痛,頓時讓他睜不開眼。
姚興心裏一陣怒。若不是來打探重華到底會不會當上田執事,他才不願意站在太陽底下和他說這麽久的話。
“再小的雁,也能遮住這滿天的光。”重華漫不經心,似乎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姚興愣了一下。他沒回答自己的問題,卻謅出了這麽一句胡話。看剛才他的态度,似乎對父親的幹涉有些不滿。莫非,他不願意拒絕田爻,決意要當這個副執事?
不,姚重華,我絕不會讓你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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