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卿雲,弄知和小高回到家裏時,那輪月亮已經挂在半空了。
對于這個看起來并不大,但卻格外和諧安靜的小院來說,實在是讓人有些意想不到。原本住在這裏的隻有弄知母子,十年前,弄知把卿雲帶了回來,牟氏見她如此小的一個丫頭瞪着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知心生多少愛意,立馬抱到懷裏,一晃眼,卿雲已經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十年了。
雖然如此,但牟氏和弄知卻從未将她當做什麽外人,特别是牟氏,對待這個丫頭的态度和親生女兒并沒有什麽兩樣,這一點,卿雲和弄知都看在眼裏。本以爲,他們一家三口會永遠過着舒心安靜的日子,不成想兩個月前,一個滿身傷痕的少年又被這兄妹倆帶了回來。
當那個孩子用一雙無力的眼看着牟氏時,一種熟悉又心疼的感覺立馬湧入了她的心頭。他和自己的兒子一般大小,不知到底經曆了什麽樣的困難,讓他如此年紀就滿身的傷痕。
一直到現在,小高都沒有說起過他的家人和當初發生的事,牟氏和兩個孩子也很默契地沒有提起,他們知道,這或許是小高的傷疤,既然他不願提起,他們也不會去揭他的傷痕。
如今,小高在這裏已經住了兩個月,傷勢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似乎并沒有要走的意思。牟氏家中的三人也沒有誰提起這個疑問,弄知這些日子跟着小高學功夫,自然希望他在家裏多住些時間,越久越好。牟氏和卿雲也看得出來,小高這個人不像是什麽壞人,以往的經曆反倒有些可憐,或許他無家可歸吧。這麽想着,這對母女便也從未提起過這件事。日子久了,大家似乎都習慣了有小高的存在,原來的一家三口又變成了一家四口。
牟氏有時候也經常在院子裏發呆。丈夫死得早,當初自己一個人養孩子,本以爲孤兒寡母會孤苦無依,誰知道弄知從小懂事,七八歲便能上山打獵,經常帶些獵物回來。雖然生活不易,但并不覺怎麽苦,後來,又有了卿雲。如今,這個院子裏又多了一個孩子。
好在這些孩子都長大了,不需要她再做過多操心,要是這三個孩子從小便給自己養,那倒是會養得吃力啊!牟氏有時候,看着他們幾人,心裏也止不住這樣想着。
不管如何,現在的她心滿意足。不管以後小高離不離開這個家,她都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牟氏坐在屋裏縫補衣裳,眼睛不時往院外的方向望去。也不知怎麽了,這些天,這三個孩子老是很晚才回來,問他們去哪了,他們也支支吾吾地不說。看來他們大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牟氏邊使着手裏的針線,邊無奈地搖搖頭。
“母親,我們回來了!”一進院子,卿雲瞧見了裏面的光亮,便知牟氏正在等着他們,一時心裏過意不去。隻顧着在甯逍家說事了,竟忘了時間,害得這些天母親老是等他們很晚。
牟氏起身,笑了笑,也沒問什麽。她知道,即使問了,他們也不會說的,隻要回來就好。“回來了,那早些休息。”她看着這三個孩子,明明不是一個父母所生,可見他們如此同進同出的模樣,倒有幾分親生兄妹的情分。如此光景,真好。
卿雲三人和牟氏說了幾句話,正準備回屋歇着,忽然卿雲發現牟氏正在補衣服。這時,一絲靈光從她腦海裏閃過,不知道她們剛剛在甯逍家遇到的那個疑問,牟氏有沒有聽說過。
“母親,你知道六瓣梅花嗎?”卿雲蹲下來,身子靠在坐着縫補的牟氏懷裏,漫不經心地問道。
本來瞧着這對母女在這說着體己話,弄知和小高準備回屋睡去,忽然又聽卿雲冒出了這麽一個問題,那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回屋的腳步,轉過頭來盯着她們。
“嗯?你怎麽知道這個東西?”牟氏聽聞,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不過,這種詫異的程度并非帶有什麽震驚之色。
“額……我今天忽然聽到村子裏有人提起,就覺得挺有意思,我沒見過梅花長着六瓣的嘛。”卿雲擠出一絲笑,言語中有些不自然。
牟氏并未發現卿雲的神态,隻稍微笑了笑,“長着六瓣的梅花啊,我們這村子自然沒有,不過梅水村倒是有。”
“梅水村?”弄知一愣,他知道那個地方,在離王都不遠的一個村子,和他們這個村子一樣,也是不隸屬哪個部落,而是直接歸王都管轄的。
“那個村子長着六瓣梅?”卿雲有些驚異。見狀,弄知和小高也索性蹲了下來,一臉期待地望着牟氏。
“嗯,說來也奇怪,那個村子被梅花樹給包圍着,這梅花一多,就難保不會出現什麽怪梅。所以,它們有些梅花長着五片花瓣,有些六片,有些竟隻有四片呢!”
竟有這麽奇怪的梅花?卿雲聞言也是微微一愣。
“那如果在衣服上繡上一朵六瓣梅呢?”
“衣服上繡六瓣梅?”牟氏聞言也是一笑。“我們平時都繡五瓣梅,要說六瓣梅嘛,梅水村的人就愛這麽繡。他們總以爲自己村裏的梅花不同别處,便引以爲豪,也就喜歡繡這六瓣梅花了。”
梅水村?卿雲再次在心裏喃喃道。
“那我們村子裏可有從梅水村嫁過來的婦人?”小高忽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問道。
牟氏見小高忽然如此着急地文化,不覺有些奇怪。這三個孩子,今晚怎麽會對梅花這麽感興趣。不過這個念頭隻在她心裏一閃,并未想太多。“有啊,我們村的許氏好像就是梅水村的姑娘。”
許氏?卿雲腦中靈光一閃。“就是姚家的那個許氏?”
“對對對,就是姚興的母親。”牟氏肯定道。
見牟氏如此肯定的神情,三人先是一愣,那目光不約而同地有些震驚。
“那……除了許氏,村子裏還有其他婦人是從梅水村來的嗎?”卿雲的臉上略過一絲緊張的神色,她必須要得到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
“沒有,那梅水村離這裏三四十裏地呢,誰會把姑娘嫁到那麽遠。要不是那姚老頭兒年輕的時候經常在外面跑,認識了梅水村的許氏,估計她也不會嫁到我們這裏來。”
牟氏這番不經意的話,卻在這三個孩子的心裏蕩起了一陣洶湧的波浪。又是姚興!看來,他最終還是和這條腰帶脫不了幹系。
事到如今,已經不難想象,這條腰帶的主人到底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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