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終于成了副執事。
當這個消息傳來時,重華自己有些意外。雖然田爻在世時,曾舉薦過他,可後來出了姚興這些事,他以爲所有的人都會把副執事這件事給忘了,沒想到當消息再次傳來時,他已經是副執事了。奇怪的是,甯逍此前并未曾和重華商量過。
這個消息要是放在幾個月前,重華或許還會爲此興奮一番。可現在,他不但沒有興奮,甚至還有些惴惴不安。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太多事了,細細回想,似乎所有的事都是從自己要當副執事的時候開始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重華漸漸對副執事這個稱謂有些害怕。他怕再因爲這些事引發什麽禍端,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當然,到了現在,他也明白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父親不希望自己成爲副執事。父親對此的态度,他早已領教。所以,當重華得知自己已經成爲了村子的副執事時,心裏沒有太多的高興,反而感到不安。
姚老頭從屋裏出來時,正好看見甯逍的身影從姚家院裏離去。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但随即又收回了目光,默默地朝院後的土窯走去。
“父親……”重華欲言又止,雖然他知道父親或許會對自己成爲副執事十分不滿,但重華也不會瞞着他。
“你如果願意,就去吧。”
令重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重華有些恍惚,他凝了凝神,确定這句話出自面前父親之口時,他才穩住性子,問了一句:“您說什麽?”
姚老頭看着重華,臉上竟閃過一絲溫和,“你如果願意當這個副執事,就去做吧。”說完,姚老頭長籲了一口氣,似乎要吐出心中的一些塊壘,仿佛此刻的他變得有些釋然。
這樣神情的姚老頭,是重華從未見到過的。
“真的?您不反對了?”重華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欣喜,他并未刻意掩飾自己的表情。
看着兒子這樣,姚老頭忽然覺得,或許這個決定他早就該做了。隻不過,這個時候也并不晚。“我不反對,不過你要記住,一旦你當上了這個副執事,就要承擔更多的東西。或許日後,你要面對的遠遠不止眼前的這些,你做好這個準備了嗎?”姚老頭的言語忽然變得十分嚴肅,就好像鄭重地在提醒着什麽。
就是這一聲提醒,忽然讓重華心裏升起一陣暖意。這感覺,從他記事起,從未在父親身上感受到過。
“我知道,一定會的。”重華将剛才微微側着的頭轉過來,一雙目光正對着姚老頭的那隻獨眼。要是在以前,重華不敢這麽看着父親,更不敢用自己這雙眼睛去看姚老頭的眼睛。可是今天,重華的直覺告訴他,父親和往日有些不一樣。
姚老頭似乎也發現了重華的舉動,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神情緩和下來,慢慢朝着院後的土窯走去。
重華站在那裏,眼眶微紅。
不知何時,一個清秀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外,她懷中抱着一頭小狼,望着重華的方向,嘴角滿是笑意。
“雲兒,你什麽時候來的?”重華欣喜地跑過來,看着卿雲。若不是剛剛她懷中的黑洞發出了幾聲悶叫,重華還不知道卿雲來了呢。
“我剛來,給你道喜啦,姚副執事。”卿雲笑道,語氣有些調皮。
其實,她站在這裏好一會兒了,剛剛重華和姚老頭的談話,她多少也聽見了一些,聰明如她,必然猜出了剛剛發生在這對父子之間的微妙轉變。卿雲知道,不管這樣的變化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但至少對重華來說是好事。
“你……你也知道了?這消息傳得真快。”重華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當他注意到卿雲正用一雙閃撲撲的大眼睛驕傲地注視着自己的時候,重華的心裏微微一震,胸口也有些火熱,他忽然覺得那小丫頭的眸子似乎有着某種魔力。
她這麽看着自己,真讓人受不了!重華在心裏嘀咕着,不過還是有些得意。
“豈止是我知道,大家都知道啦。”兩人出了家門,沿着河邊走。
以往重華并非沒有和卿雲單獨相處過,可不知爲何,今天的他始終覺得自己和卿雲之間有種奇怪的感覺,讓重華一時竟不敢轉頭看身旁這丫頭,隻得聽她在一旁說個不停,眼睛不時往身旁不經意地一瞥。
卿雲懷裏的黑洞一直安靜地趴着,不知兩人走了多久,黑洞似乎變得有些不安分起來,它有些想要掙脫主人跳下地去。
“喂,小家夥,你幹什麽呢!”卿雲停下來,一臉好奇地望着黑洞,手不停地撫摸着它的背,想要安撫它。
黑洞那雙瞳孔望了卿雲一眼,又看了旁邊同樣一臉不解的重華,微眯了眯眼,發出了一聲不緊不慢的哼叫,眼神變得極爲有深意。随後,立馬将頭縮進了卿雲的懷裏。
見黑洞這般反應,卿雲先是一愣,她看了重華一眼,臉上頓時泛起了一股不易察覺的微紅,随即笑出聲來。
重華自然不明白黑洞和卿雲的意思,他木讷地望了望卿雲,又看了看黑洞,“這小家夥怎麽了?”
卿雲隻顧着笑,邊笑邊不斷瞄着重華,但卻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這讓卿雲怎麽說呢,難道要說剛剛黑洞是在向自己表示,旁邊這個男人看自己眼神裏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黑洞這頭小狼崽都酸得看不下去了嗎!
幸好黑洞的意思隻有自己明白,如果重華也能看懂,那此刻的兩個人豈不是十分尴尬……
見卿雲這樣,重華便知黑洞應該沒出什麽問題,他伸出手來捋了幾下黑洞身上順溜的毛。“小家夥,你得安分點,别讓你母親大人爲你操心哪。”
對于重華這樣的關懷,黑洞似乎很受用。他轉過頭,輕哼了幾聲。
“什麽母親大人,這個稱呼顯得太老了!”卿雲顯然不滿意重華剛給自己封的身份,癟起了嘴。
重華看着卿雲認真的樣子,似乎若有所思,不知什麽時候輕輕湊到她耳邊:“這個稱呼确實不妥,那娘親如何?不過我看黑洞還缺少一個父親,你有合适的人選嗎?”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聽到重華這句近乎于玩味的話,卿雲忽然心裏一緊,臉上頓時紅了起來,想也沒想便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