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踩在路面上,雖然輕微,但步履沉穩。憑着腳步聲隐約能感覺出來,走路之人的身上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這幅年輕的身體除了健壯異常,也穩重無比。
暮色漸現,傍晚的村頭有些涼。
重華剛從甯逍家中出來往自己家裏走,雖然步伐未曾停下,可他卻并未盯着眼前的路,而是微皺着眉頭,心裏似乎在想着什麽。
自從成爲了村裏的副執事,這随之而來的事務也讓重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輕松自在。村裏農桑大小适宜,都得親自過問。再加上他剛任這副執事不久,諸事未熟,便更加馬虎不得。
好在重華以前就是一個熱心腸之人,村裏大部分人家多少都在田壟之事上受到過他的幫助。所以,在這段時間,副執事的一應事務重華處理得倒還十分順利。
從這裏到姚家院子還有好一段路程。重華慢慢緩過神來,望着不遠處一片田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整齊的田壟之間,鋪着一排排粗細不一的竹管道,從不遠處的河裏一直延伸到每家每戶的田地之中。
有些管道兩頭中空,而有些,在伸往田地的一頭接口上,被鑽了密密麻麻的小孔。管道中的水從這些小孔中撒出來,均勻地澆灌在田地之中。
這是重華當上副執事後,帶領村民幹的第一件大事。
當然,這個想法最開始也并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給他出這個主意的人,是卿雲。
“噴泉。”重華不自覺地從口中蹦出了這兩個字。
那天,這些竹管道鋪完後,他和卿雲坐在村頭的一塊高石上,望着前方浩大的一幕,卿雲笑着脫口而出了這兩個字。那個時候的她,十分開心,笑容裏還透着一股自豪。那時,重華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過後,重華便記住了這兩個字。
卿雲那個丫頭,無論什麽時候,總能給自己驚喜……
以往,重華還會時常猜測,卿雲到底是什麽人,當年爲何會出現在荒無人煙的河谷之中。甚至她身上所具備的奇怪特質,都讓重華好奇。
現在,他依然好奇,不過卻沒有了以往的懷疑。他告訴自己,不管卿雲是誰,爲何會來到這裏,她都是一個對自己無比重要的人。
她有時候讓自己驚喜,有時候讓他擔憂,有時候又讓他心安。
看着眼前這一排排整齊的竹排,重華仿佛看到了卿雲,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緩緩一笑,溫柔至極。
忽然他覺得有些口渴,便在路旁的一口井邊坐下來。半瓢水下了肚,心情頓時十分暢快。
嗖的幾下!
重華隻覺得頭頂有什麽東西在撲騰,随後,便聽到了幾聲低啞的鳥叫。
重華擡起頭朝天上望了望,雖然暮色已降,但重華依然能清晰地看見剛剛飛過去的那個東西,眼神不由得露出一絲詫異。
那是一隻和烏鴉差不多大小的鳥,隻不過它渾身金黃。從重華頭頂略過時速度極快,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一般。
“好奇怪的鳥。”重華心中蕩起一絲疑問。他在村子裏住了這麽多年,似乎未曾見過剛剛那樣的鳥。且不說見沒見過,就是聽都未曾聽說過。
莫非,後山又有什麽稀奇的鳥獸出現了?
想到這裏,重華有些興奮。自從成了副執事,就再也沒有和弄知他們一起去後山狩過獵了,竟不知道村子裏來了一隻這麽奇怪的鳥。
看來過段時間,得好好去後山狩獵一番了,到時候帶上卿雲!
重華就這樣想着,緩緩站起身來準備回家。
忽然,一道身影從旁邊的一條小路上閃過,随後便飛快地不見了。重華正欲上前叫住,卻見那人有些鬼鬼祟祟。
這明明是村頭的一條大道,村裏任何人大可以自由自在地走,那人爲何會在這裏鬼鬼祟祟,如此可疑?
“嘶~~~”正當重華疑心之時,前方那人忽然對着天空,發出了這樣一個聲音。這聲音雖然短促,但卻穿透力十足。
“嘶~~~嘶~~~”不久後,一道更有穿透力的聲音傳來,似在回應剛剛的那一聲。
這是……剛剛那隻大金鳥的叫聲?
重華一陣疑慮。剛剛那隻鳥經過自己頭頂時,發出的就是這樣的叫聲!
這個人在幹什麽?他和這隻大金鳥……?
重華隻覺得有些奇怪,但又并不知道有什麽問題。隻得連忙潛入路旁,緩緩跟着前方那個身影,腳步十分細微。
跟了好長一段時間,那個身影似乎越來越清晰,不過,他披着一件長長的黑色鬥篷,頭也被帽子遮住,全然無法看清
不對……重華慢慢發現,他走的那個方向是……卿雲家!
重華的手心頓時冒出了一股冷汗。夜晚,卿雲家,黑袍人……
霎時,許多可怕的場景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莫非這就是上次那個黑袍人,那個曾經在卿雲家裏恐怖無比的黑袍人?那個要殺了自己,對卿雲不利的黑袍人?他又來了?
他這次來做什麽?是來傷害卿雲的嗎?
不對!見他上次的模樣,應該是沖着自己來的。可這次又直奔卿雲家裏,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怪不得剛剛村口出現了那隻奇怪的大金鳥,莫非,那隻大金鳥是這個黑袍人的?
雖然,重華并不知道他看到的這一切是什麽意思,但他心裏清楚,這絕不是什麽好事!
黑影還在一步一步走向卿雲家,不過随着離卿雲家越來越近,那個黑袍人的腳步也似乎變緩了許多,而神态也好像越來越從容。
天已經黑了,這個時候往卿雲家裏走,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不管你有什麽目的,我絕不會讓你像上次那樣傷害雲兒!此刻的重華早已雙瞳通紅,雙手不由得握成了拳,死死盯着前面。
重華隻覺得,危險越來越近。他做好了準備,時刻現身保護院子内的人!
終于到了院門外,那身影幹脆停下了腳步,随後把罩在身上的鬥篷飛快脫下,翻了個面,熟練地又穿在身上。
就在他披上衣服的那一瞬間,重華看着這個熟悉的背影,驚愕地張大了嘴。因爲,他立馬将這個身影認了出來。
小高……那是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