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祥點點頭,緩緩道:“當年部落大戰,你母親所在的村子正遭受其他部落的殺戮,恰逢旋考經過,便救下了她。旋考本想帶着你母親回旋門,可門中有規定,旋門弟子不能與外人結合,而你母親的家人還在部落忍受大戰帶來的痛苦。旋考便有心結束這場戰争,于是他在衆多部落首領中挑選了放勳,也就是如今的域王,輔助他平息戰亂,當上這六域部落之王。”
聽到墨祥的講述,這些往事似乎一幕幕出現在了重華的腦海裏。原來,他的父母還有着如此坎坷的過去,他們當初是那般相愛。
“那父親爲何後來會離開王都?”重華不免疑惑萬分。既然是域王的幫手,助他平息戰亂,爲何不繼續爲域王效力,而是去了一個小小的村子,在那裏鑄陶爲生。
墨祥将頭轉向一旁,眼神有些閃動,随後才看向重華,“許是旋考不喜這王都内的生活,想要帶着你們母子離開這裏吧。”
說完,墨祥似乎長舒了一口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明明長了一張司天官的嘴,上能說星辰,下能道地理,就連魏俞泓也經常絮叨說,從他墨祥嘴中出來的話,經常不知哪句真,哪句假。可今日面對重華的這個問題,他撒起謊來竟有些慌亂。
不過,他既然答應了旋考,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讓重華知道關于雙瞳者的預言,他便要盡力幫老朋友守住這個秘密。畢竟,這是旋考臨死前對自己的請求。
重華回望了墨祥一眼,不知爲何,這樣的回答似乎不是讓重華很滿意。
可他也并未說什麽,隻一臉思索的樣子。他隻覺得哪裏有些不對,若是父母親曾如此相愛,母親去世後,爲何後來又多了一個許氏母親?
重華忽然覺得一陣悲涼,父親當年真的有那麽愛母親嗎?
“你在想什麽?”墨祥的神色有些慌亂。
重華未曾看着墨祥,隻低着頭,眼裏有些淚光。“我……我隻是想到了,自己後來又多了一個母親而已。”
墨祥頓時明白了重華此刻的心思,隻笑道,“你父親這一生承受了許多,漫漫長路,活着的人始終是要活下去的。”
重華聽出了墨祥的意思,他是在告訴自己,不要責怪父親重新給自己娶了一個母親。
重華心裏不免一陣苦笑,自己并未責怪于他,隻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司天官,我父親的眼,是否從未失明?”重華想起了那日,在和黑袍人打鬥之時,父親那戴了許多年的眼罩沒有了,重華看見了父親深邃的雙眸,是那樣的堅毅透明,足以令黑袍人膽寒。
墨祥輕聲長歎,隻雙手負立,這一次,他并未看向重華。“他有太多的苦衷,或許隻有他自己知道吧。”
重華見墨祥如此反應,忽然覺得,雖然聽到了父親如此多的過往,但似乎這些并不是一個真正的父親。他爲何要裝作失明,爲何要故意對自己從小苛責,又爲何要從王都來到偏僻的村子裏。還有那個幾十年都未曾有過什麽動靜的神秘回天門,爲何三番兩次要追殺自己和卿雲?
這一切,都讓重華疑惑重重。
……
王都大街上,一個少年大步往前走着,他五官清秀,身影矯健,腰中佩着一柄刀。随着他輕松的步伐,佩刀偶爾輕微晃動。
少年不時往四周看看,眼下王都繁榮的景象似乎令他很是滿意。隻背着手,繼續大步往前走着,卻不管身後跟着的三個加快步伐的人。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反複看着上面的内容,臉上露出一絲疑惑。這個墨祥,爲何要讓自己多去陪陪那幾個人。人明明是墨祥帶來的,如今卻把他們甩給自己……
雖然心裏有些疑惑,可畢竟墨祥都來信托付了,當然這事也還是要辦一辦的。
“魏總侍!魏總侍!”三人終于加快了腳步跟了上來,大口喘着氣。其中兩個和少年年紀相仿的人忍不住叫了出來。
少年盯着那兩人,眼中射出一陣寒光:“你們叫我什麽?”那眼神仿佛要吃掉他們一樣。
“額……副督令,副督令!”這兩個和少年差不多年紀的人急忙改口,他們恨不得狠狠掌自己幾下嘴。
一旁身背藥箱的老者見此情形,也隻微微笑了笑,并未說什麽,繼續跟着他們往前走。
上次魏總侍随司天官下訪,在途中立下功勞,回來後域王便将他升爲了副督令官,讓他協助他父親魏圃非,掌管王都内的一切保衛之責。
而這位年輕的副督令,似乎對自己這個職位十分滿意。自任職令下召之後,若是有人依然叫他魏總侍,他一定不會給别人好臉色看。
“這還差不多!”魏俞泓立馬變了神色,兩個胳膊緊緊圈住兩人的脖子。“下次要是再讓我聽到魏總侍這三個字從你倆嘴裏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兩人急忙答應,露出一臉無奈的苦笑。“魏……哦不,副督令,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魏俞泓一臉得意,并未回答身後那兩個人的問題。
當初父親跟着域王平定部落大戰後,才被封爲了督令官。如今,自己雖然是副督令,可名頭上好歹也是個督令官。要知道,王都内就一個督令官,副督令官自然也隻有一個。這和以前的魏總侍一比,隔着的不知有多遠。看來,自己此行跟着墨祥那家夥出去一趟,收獲倒是不小。雖然路上有些驚險,但好在沒出什麽大問題。
就沖着墨祥無意之間幫自己的這個忙,這次他來信托自己辦事,魏俞泓也便心甘情願地替他去辦了。再說,他自己也并不讨厭那幾個年輕人,反而對他們十分好奇。
這樣想着,魏俞泓便加快了腳步,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身後,兩個女子的身影正躲躲藏藏。
“我……我們真的要這樣一直跟着他們嗎?”一個十四五歲的侍女模樣女子,一臉不情願地望着身旁的人,怯怯地問道。
“那是自然,這個家夥回來這麽久,卻都未曾來看我一眼,我隻好來找他咯。”旁邊的女子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拉着問話之人躬着身子往前走着。
“可我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你要是想見他,直接讓他來王宮不就行了麽?”
“你知道什麽……”那女子并未多說,嘴角俏皮地揚起。她知道,要是讓魏俞泓來王宮,他礙于父親的權威,肯定不敢不從。可那樣還有什麽意思,她就是想來看看,他究竟爲了何事牽絆,這麽多天都沒來找自己。”
這樣想着,兩人便也加快了腳步,緊緊地跟着前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