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幾個身影立在那裏,不時焦急地往同一個方向看去。他們每個人的心裏都在打鼓,也在默默地祈求着什麽。
隻有無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望向密林深處,似乎心裏有一個答案。他也相信,林中的那個人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此時此刻,弄知顯得最爲着急。他不時踱着步,雙手不停地搓着,又擡頭望了望遠處,心裏着實有些放不下。
“司天官,要不,我進去看看吧?”弄知靠近墨祥,輕聲問了一句。重華已經進去那麽久了,還未出來。萬一出了什麽事,他怎能不擔心。
“我看師父倒是有些胸有成竹,再等等吧。”墨祥一直注意到無契臉上的表情,雖然自無契做出這個決定後,墨祥一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無契曆來就是一個不按常理行事的人。以他對師父的了解,越是這樣不可思議,事情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可是……都過去這麽久了,萬一出事了怎麽辦……”弄知依然有些不放心,要是他在裏面真的碰上了無契所說的兇獸,重華怎麽可能抵得過呢!
墨祥微微歎了口氣,他心裏又何嘗不着急。旋考臨死前對他說的話,墨祥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如果重華真的一來到王都,就出了事,墨祥如何對得起當初對旋考的承諾。
他想了想,走到了無契面前。“師父,要不我們……”
正當墨祥準備說服無契,讓大家一起進去看看時,一旁的魏俞泓忽然驚奇地大叫了一聲:“出來了!他出來了!”
幾人聞言,忙轉過頭朝密林深處的方向看去。雖然暮色重重,再加上一陣迷霧,他們根本看不了多遠。可當重華一走出迷霧,暗色之中他的身影便立馬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裏。
看到對面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現,弄知察覺到了什麽,急忙沖了上去,扶住重華,關切地看着他。衆人也忙上前,他們這才發現,此時的重華滿身血迹,頭發散亂,衣服上好幾處已被扯破,看起來很是虛弱,和進密林之前俨然兩人。
盡管重華滿身是傷,可卻是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懷中緊緊抱着青獸的第三角,火熱的獸角讓重華的雙手都變得有些發燙。
“老先生……”重華吃力地走到無契面前,此刻他已是用盡了身上的力氣。“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拿來了,現在可否答……答應我們救人?”
望着滿面期待的重華,無契接過手中的東西。無契手輕輕觸摸着不斷向外散發着熱息的獸角,一時心中有種難言之感。
“青獸呢?”無契問道。
“我把它迷暈了。”
“你沒将它殺死?”無契有些驚訝。
重華緩緩道:“取其獸角,本就是奪它之物,又怎能再傷它性命。”
無契望着重華,眼中有一股說不出的神色。“可那家夥一向很聰明,記性又好,它若是醒來,記起你今天所做的事,日後恐怕會來找你尋仇。”
“不會吧!”魏俞泓一聽,頓時覺得一陣發麻。雖然他并未見過青獸長得什麽樣,但見重華這一身狼狽,想必對方肯定不是好惹的主。若是日後真的來尋仇,重華豈不是會有危險?
重華微微一笑:“我與它都是這六域大地上的平等性命,今日我平白取它一角,日後若真是來尋仇,大不了再與其一戰。況且今日我似乎發現了一些它的弱點所在,下次再相見,我或許會勝得容易一些。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衆人見重華這樣說,也便沒有再多說什麽。何況,這裏離王都還有十裏,青獸哪有這本領,知道今日傷他之人在十裏開外?
“那……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天已經黑了。”弄知見重華如此模樣,又聽到青獸醒來要尋仇,不覺一陣膽顫。
但重華并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一直緊緊盯着無契。剛剛自己問出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呢。
“老先生,救人的事……”重華再次問道。
無契見這小子如此不放心自己,不禁再次輕笑道:“三日後,我便來王都救人。”
“三日後……”重華有些遲疑。雖然說,無契答應了他們,這已經達到了他最初來這裏的目的。可今時不同往日,醫官說了,卿雲的病隻有這麽幾天,要是耽誤了時間,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無契似乎看出了重華的疑惑和擔心,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忍俊不禁。“放心,那位姑娘這幾日不會有什麽問題。再說,我準備藥材不得需要幾日?難不成,你讓我一個上百歲的老頭子大晚上的走十裏路,還要趕去救人?”
重華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強忍着身上的疼痛,行了一禮,虛弱地說道。“那就先謝過老先生了!”
無契擺了擺手,無奈搖頭。這小子,執著的性子倒是和旋考有幾分相像。
魏俞泓和弄知,兩人架着重華往回走。一想到還有這麽遠的路,魏俞泓頗有些後悔,今日上山之時,真應該多帶點人。但轉念一想,無契這老頭要是見到有許多外人,說不定就不會露面了。這麽一想,心裏頓時平衡了不少。
“重華,你給我們說是,那青獸長得什麽樣兒呗?”魏俞泓一臉好奇。反正前路漫長,不說說話,倒顯得十分無聊。
重華笑了笑,“下次你若是有機會見到他,不就能看見了?”
“不不不,我可不願意碰到那玩意兒!它一定是虎口獠牙,你和它打鬥的時候,場面一定非常壯觀吧?”魏俞泓依然不放過好奇的機會。
重華心裏有些無奈,此刻背上被青獸抓傷的地方忽然一陣刺痛。他強忍着痛意,咬緊牙關,“是很壯觀,不過,也很……慘烈。”
“唉!看出來了。”魏俞泓一臉同情。
三人之後不遠處,墨祥和無契并排走着。
“徒弟猜測,這青獸角一定不是師父你想要吧。今日你讓重華來取它,一定有别的用意。”墨祥抱着獸角,隻覺得手心一陣發燙。
“這世間的一切都有緣由,就如同這天上的星辰,有些永遠閃耀在東方,有些卻轉瞬即逝。”無契雙手負在身後,雙眼盯着前方的路,沒有再說話,臉上露出了一股深不可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