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他們會被帶到大殿上,沒想到卻跟着那人的步伐來到了未名平日裏與官員議事的屋内。
未名早已坐在那裏,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面前有一人五花大綁地埋頭跪着,兩側各站着一令士,他們是未名城宮之人。見有人進來,他們立即朝來人微微躬了躬身,往旁邊挪了兩步。
“這便是傳令之人?”魏俞泓第一個沖進來,看着那人時,眼神中略過一絲淩厲的目光。
“嗯。”未名注意到了魏俞泓的有些蒼白的面孔,關切問道,“你可好些了?”
“無礙。”魏俞泓微微擺了擺手,眼神依然沒有離開跪着的人。他在那人面前繞了幾圈,一言不發。
對于那還未歸來的三百令士之事,未名也已聽說。所以當他看到魏俞泓此刻的狀态,知曉其中緣由,并未有太大的詫異,也沒有多說什麽。
“此人便是昨日傳令之人。”未名在一抓到這人時,便派人去通知了崇公幾人,所以他也還未曾來得及過問太多。
未名坐在那裏,神色帶着些許威嚴。他盯着下方的人,一字一句,“你,爲何要逃?”
那人早已打了一個哆嗦,臉色頓時有些發紅。他緩緩擡起頭,眼神躲閃不定。良久,才緩緩道,“我……我沒有逃。”
“嗯?”未名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副你當我是傻子的模樣。他看了看那人身旁站着的一個令士,眼神示意了一番。
那令士會意,忙看着跪地之人道,“三方,我們今日就是在城門口将你抓住,那時你正欲出逃,此事首領已然知曉,這會兒抵賴還有何用?”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自己說清楚。”未名的神色變得更加難看。
那三方的臉驟然更加通紅,看得出來,此人不善說謊。他眉間青筋突起,額上竟緩緩滲出幾滴汗珠,神色看起來十分糾結。
轉而,那三方像是做了什麽決定,唯唯道,“昨日我得了令便往城外奔去,也不知……不知爲何,剛出城就被人打暈,等我醒過來時天色已漸入夜,我急忙前往築堤處,剛到那裏,誰知洪水就在此刻破堤,我被卷入水中。我在水中掙紮了許久,終于撿回一條命,今早方才走到城門,所以……所以他們才會在城門發現我。”
“又胡說!”旁邊那令士打斷了他的話,“今早見到你時,你的方向分明是出城,而不是進城。”
砰的一聲,未名的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台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築堤處的魏督令可就站在你面前,要想清楚了再說話!”
三方猛地擡起頭,迎面碰上魏俞泓冷漠淩厲的目光,他正欲開口,嘴唇張了張卻沒有說出什麽來。他的身體哆嗦得厲害,目光中滿是恐懼。“我……我不曾說謊……”
魏俞泓并沒有對三方的這句話顯露出什麽情緒,他又一次圍着他打量了幾圈。“你站起來。”
三方看着魏俞泓,不明白他的意思,又看了看未名,有些懵。
未名也不知魏俞泓到底要做什麽,但他還是對三方身旁的那名令士使了個眼色。令士見狀,立即将三方拎了起來。
魏俞泓朝四周看了一眼,似乎在牆角處發現了什麽,随即走過去。待他轉身時,大家隻看到他手中拿着一面令旗。“請未名首領看看,此令旗與昨日傳令之人所攜帶的令旗是否大小相差無幾?”
未名依舊沒有明白魏俞泓的意思,但他還是仔細看了一番,點了點頭。
魏俞泓見狀,拿着令旗放在三方面前比對了一番,嘴角露出了一抹輕笑。“昨日那人腰插令旗小跑而來時,雖然未及築堤處,但我也看得很清楚,旗頂未及他的頭。而這面旗若是綁在你腰間,反而比你高出一頭。你解釋一下,莫非未名首領的令旗,長短不一麽?”
“當然不可能,令旗長短自然是完全相同的。”未名忙道。
“這……魏俞泓這是什麽意思?”在一旁站了許久的弄知微微皺了皺眉,小聲道。
“意思是,此人不是昨日魏俞泓在築堤處看到的那名傳令士。”重華緩緩道。
人審到這裏,大家都已經聽得很明白了,每個人皆是一臉詫異與疑惑。昨日未名傳令時,隻有一人受命前往,怎麽這會兒又多冒出來一個人。
而且很顯然,這個人未名并不知道,甚至似乎沒有人知道。
随着再次砰的一聲,不及大家向案台看去,未名已走到三方面前,他将雙手背在身後,雙目平靜,一言不發,那模樣卻煞是盛氣淩人。
這樣的未名讓剛剛站起來的三方腿一軟,撲通一聲,再次跪了下去,頭如搗蒜一般。“首領,我說,我說實話!”
衆人見狀,心下不禁一陣感慨。重華幾人從未見過未名如此模樣,那态勢不怒自威,恍惚之中,竟與域王有些相似。都說未名是域南最有聲望的首領,誰又能知道,這樣的聲望可不僅僅是因爲他治理有方。
屋内安靜了下來,崇公等人幹脆坐下,想聽聽這個三方到底會說出些什麽。
“那日我得了令剛出城,忽覺腹内一陣疼痛,想找個地方解決,無奈又有急令在身。就在此時,我看到五甲正在城門外,當時也未曾多想,便……便将令旗交給五甲,讓他前往代我傳令……”
三方說着,微微擡頭看了未名一眼,那逐漸緊皺的眉頭和清冷的眼神不斷讓他感到一陣脊背發涼,随即又忙一陣磕頭道:“我有錯,不該将如此急令交于他人,請首領懲罰!”
三方的身體雖然依舊哆嗦不已,但語氣比剛才順暢了許多,看得出來,這次的言語确實發自肺腑。
“這個家夥看起來滿嘴謊言,此時的話可信麽……”弄知一臉懷疑。
“他說的應該是真話。”未名回到了座位上,揣測了一番。
三方是自己的殿前令士,他什麽時候說真話,什麽時候說謊,未名還是看得出來。再有,這個五甲也是自己的令士,與三方素來交情不淺。若當時三方碰上的不是五甲而是其他人,他未必會将這令旗交出去。而且五甲個頭要比三方高出一頭,與魏俞泓說的傳令人特征也很像。
将這些因素一起考慮一番,未名相信,三方這一次說的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