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之時,魏圃非見到緊随宣宣進入的卿雲,也微微躬了躬身。
卿雲有些詫異,忙蹲身示意。待魏俞泓出去後拉上門,卿雲這才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屋内。
這屋子不大,看起來也沒有什麽特别之處,反倒是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簡單。
一進門,與門相對七八步遠的地方是一個高高的案台,上面擺着一大摞帛書,這是各個部落和各處令所送來待審閱的。
案台左側竟是一張簡單的床,床上被褥還有些亂,就像是早上起來沒有疊被子一般。
案台右側是一方小小的軟榻,不過……那個軟塌極小,看起來不像是域王這樣身形的人可以躺上去的。
屋子正中,擺着一個圓圓的小案台,四周已經擺好了三張蒲榻。
整個房裏,除了人,便隻有這些東西。魏圃非走後,此時屋内隻有他們三人,連平日裏将域王跟得最緊的匕奴也不在這裏。
“你們來了。”域王的聲音非常平靜,就好像這姑娘經常來這裏一樣。
卿雲看得有些傻眼。不應該啊,這是域王的起居處?竟是如此簡易?
“卿雲,父親叫你呢!”在宣宣的幾聲提醒下,卿雲才回過神來,向域王行了一禮。
“不必拘束,這裏和大殿不同。”域王擡了擡頭,徑直往屋子中間的蒲榻上一座,并示意她們也坐下來。
卿雲挪了挪步子,挨着坐了過去。
這個地方,着實私密了一些……域王早上起床,都沒有侍者收拾他的床鋪嗎?一直對于域王保持着十分好奇的卿雲見到這一幕,着實讓她有些不敢相信。
見卿雲一個勁兒地朝床的地方張望,宣宣隻是笑。“父親有兩處起居處,前方大殿中有一處,不過父親不喜,很少住在那裏。小時候,我便随父親在這間屋子住得多。他很少讓别人進這裏來,所以這間屋的床鋪,平時都是我給父親鋪。”宣宣說着,很自然得走到床前,替父親整理了一番。
宣宣邊整理邊道,“這間屋子除了我和父親,也就司天官,魏督令,無契老先生來過,連匕奴也很少來。父親在這裏邀你進食,可是另眼相待呢!”
也不知怎的,聽着宣宣無意說出的話,卿雲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今日或許不該來這裏。特别是在知道了這屋子裏來過的都是什麽人之後,卿雲更像是撞破了域王的什麽秘密一般。
事實上,她确實知道了域王的一個秘密——早上起床不疊被子……
不過,這好像也算不得什麽秘密。畢竟,六域之王,還要人家做這些?
“這丫頭說得過于誇張了些,我隻是喜歡在殿上見人。”放勳也笑道。
喜歡在殿上見人?卿雲仔細揣摩了一番這句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咦?他喜歡在殿上見人,那麽便是不喜歡在其他地方見人。那此刻域王在這間屋内見她,自己難道不是人麽?
哎呀,怎麽這麽繞!
卿雲趕緊回神,看着宣宣熟練地整理床鋪,又回頭望了一眼屋子另一方的軟塌,似乎看見了多年前宣宣還是個小女孩時,與她的父親在這間屋内嬉笑打鬧的場景。
原來,這是域王的一個小天地,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一個小世界。
出了這間屋子,他們是域王,是王女。
可是在這間屋子内,他們是父親,是女兒。盡管這間屋子還是在這座王宮内,但這裏卻是一個有歸屬的地方。
卿雲鼻子有些酸,也不知道爲什麽,她忽然覺得這對父女之間的感情遠遠要比别人想象中的深許多。
宣宣在這裏忙前忙後,就如同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兒那般,域王隻望着她,似笑非笑。
“父親,我出去端菜了。”整理好屋子,宣宣拉開房門往外走。
外面院内早已站着一排侍者,他們手中擺放着幾個小碟,很安分地立在那裏,絲毫沒有往前走幾步的意思。
宣宣一盤一盤地将菜端進來,坐在域王身邊的卿雲有些不安。自己和域王在這穩穩當當地坐着,王女卻忙前忙後上菜,這話要是說出去,恐怕沒幾個人相信吧……
“那個宣宣,哦不,王女……我來幫你吧。”卿雲想起身,卻被域王攔住。
“不用,今日你是客人,坐着就是。”他擺了擺手,也不管宣宣一人在屋内屋外走來走去。
大約就這麽端了四五個回合,外面那些侍者的盤内終于空了。他們息聲退下,眼神也從未向裏張望過。
桌上的菜都是些極普通的小菜,沒有什麽名貴珍奇。
三人圍桌而坐,也沒等域王先開口,宣宣便拿起筷子往卿雲碗中夾了幾個菜。域王也不說話,隻先自己吃了幾口。
卿雲手心有些發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吃還是不吃,總覺得現在這個感覺有些怪。
“你怎麽不吃?是菜不合胃口?”域王看着卿雲道。
“沒有沒有……”卿雲忙抓起筷子刨了幾口菜。
“我跟父親平日裏吃的也就是這些,要是不合胃口,我再去讓他們加些菜。”宣宣準備起身。
“不用不用,很好吃……”卿雲忙拉住她,又一次狠狠地吃了幾口。
還别說,雖然是極其普通的菜,但味道着實不錯。
三人就這樣安靜地吃着,也不多說話。其間,域王添了兩次飯。
這對父女還真是奇怪,宣宣也很奇怪。在外面時,都說她的脾氣不好,養尊處優。可是此刻的她完全看不出來嘛,這分明是一個勤快的農家小姑娘。
怪不得剛剛跑得這麽快,其實這姑娘也不完全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果然是來吃飯的……望着桌上很快被三人消滅一空的碟子,卿雲心裏暗自感慨。
不多時,域王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看起來一副滿足的樣子。“你們慢慢吃,我吃好了。”他看着身旁的兩個丫頭,臉上微微帶着笑意。
卿雲哪裏還敢再吃,忙放下碗筷。宣宣卻無動于衷,依然吃着自己的飯。
“沒事,你吃你的,吃吧。”域王忙道。
“我也吃好了。”卿雲十分違心地說了句。
“我看你就沒怎麽吃,再多吃點,這是命令。”域王的言語雖然有些命令的意味,但語氣很是平和,并未讓人覺得畏懼。
卿雲隻好拿起筷子,又夾了一些菜。
“我聽說,最近你與一個叫啓丁的男子走得很近?”忽然域王轉向宣宣,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