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院内,幾個高大的身影圍繞院牆站了一周。他們遠遠地看着卿雲,不時又看看外面。
這些黑衣侍者來這裏也有些日子了,雖然是受域王之命保護卿雲,可這麽些天,也不曾出過什麽意外之事,院子裏的生活總是尋常又安靜。
卿雲坐在院内台階上,用手撐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地上,一句話也沒說。這樣的姿态持續了許久,直到一個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怎麽又傻傻地坐在這?”牟氏走過來,滿眼關懷。雖然她嘴裏這樣說着,可也還是湊了過來,與女兒坐在一處。
“母親。”卿雲輕輕喚了聲,思緒立馬被牟氏拉了回來。
自重華和弄知離開王都後,這麽大的院内便隻有她們母女二人了。雖然周圍還有站着許多保護他們的人,也還有好幾個女侍者,可那些人總覺得自己是域王派遣而來的侍奉之人,從不敢輕易與卿雲母女多說話。如果不是必要的應答,他們隻會默默做自己的事。
“你在想什麽呢?”牟氏了解自己這個女兒,平常機靈得很,她若是這麽呆呆地發愣,一定不是尋常的發呆,而是有什麽心事。
“啊?”卿雲轉過頭。
“是不是有什麽難事?可以給我說說。”牟氏見卿雲皺着眉頭,以爲她遇到了什麽苦惱。
卿雲望着牟氏那在意的眼神,目光中透露着無限關切。她忽然想到了域王,回想起他在說自己女兒時,眼裏的那抹自責和愧疚,不知不覺,卿雲竟覺得母親的眼神與域王當時的目光竟是如此之像,給人的也是同一種感覺。
想起牟氏對自己這麽些年的種種關懷,卿雲的鼻子有些酸楚。她将頭靠到牟氏肩頭,卻不轉過去看她,而是朝另一個地方望去。
“母親,謝謝你。”卿雲的聲音很小。
牟氏有些詫異,她轉過頭看着女兒,不知今日這到底是怎麽了。
“你這丫頭,爲何忽然道謝?于我有什麽好謝的!”牟氏有些擔憂,忙輕輕掰起卿雲的頭,雙手捧着她的臉,細細看去。
卿雲神色有些黯淡,眼眶也微微泛紅。
牟氏更爲詫異了。“你這是怎麽了!可是今日在王宮中發生了什麽事?”
牟氏心裏頓時一陣擔憂。今天卿雲進王宮一事她是知道的,可怎麽一回來竟哭了,還如此傷神?莫不是在王宮裏受人欺負了?牟氏一想到此處,更加心疼。
“不是我……”卿雲注意到牟氏的反應,忙收了收剛才的情緒。“是域王……”
“是域王……欺負你了?”牟氏詫異道。
“不是……”卿雲有些無奈,心裏升起一絲感動。這位母親從來便是如此關切自己,即使她們之間并無任何血緣,可于兩人來講,已經勝似親生母女。
“母親,我沒有受誰欺負。隻是今日得知了域王的一些事,頗覺感慨而已。”卿雲不想讓牟氏想得太多,平白擔憂自己,又忙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牟氏緩了一口氣。隻要卿雲無事,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會有多在意。所以,她并沒有問卿雲,到底知道了域王什麽事。
“唉!”牟氏忽然歎了口氣,才繼續道,“也不知他們在那邊怎麽樣了……”
卿雲自然知道牟氏口中的‘他們’是誰,除了弄知重華兩人外,還有誰會讓她如此牽挂呢?
卿雲已經許久沒有收到重華的消息了,準确說來,是她從來就沒有收到過。如今牟氏問的這個問題,其實也一直藏在她的心裏。
她知道,重華一行前往域南治水,若真是傳消息回來,也隻會傳到王宮内,所以前些日子她向宣宣打聽過幾次消息。
宣宣告訴她,他們已經到達了域南的天築部落,那裏是水患最爲嚴重之地。若是天築的水患治理成功,此行也便達到了目的。
不過域王收到的信息并沒有卿雲想象的多,所以她能打聽到的本就不多。
卿雲知道牟氏對于兩人的擔憂絲毫不亞于自己,因此她之前打聽到的消息,早已第一時間告訴了母親。
此時牟氏再問起,卿雲也沒有更多的消息了。
不過她并不希望牟氏爲此擔心,隻得立即說道。“我今天進宮時,宣宣才告訴我,他們在域南一切都好,請母親放心。”
“那就好。”牟氏聽到這話,略微滿意地緩緩點頭。
牟氏沒想到他們一家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經曆了如此多的事,更沒想到那兩個孩子能跟着司水官完成這麽重要的差事。對于重華和弄知,牟氏是打心裏爲他們高興。
母女倆沉默了一會兒,牟氏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緩緩湊到卿雲的身邊,用一種古怪的神色看着她。
“怎麽了?母親。”卿雲實在不習慣牟氏如此奇怪的眼神,不由得心裏一陣慌亂,忙問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牟氏的語句更爲古怪,似乎言語裏還帶着些許笑意。
卿雲很少見母親如此這般,眉頭微微皺起,有一絲不好的預感。“母親,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你這些日子可有些不開心?”牟氏忽然問道。
“不開心?額……沒有啊。”卿雲愣愣的,不明白牟氏爲何這麽問。
“你這丫頭,我是你的母親。你要是心裏有什麽事,哪裏還能瞞得過我!”牟氏笑着,輕嗔道。
“我哪裏有什麽事瞞着你,母親,你到底要問什麽嘛……”卿雲還是不明白,瞪大一雙黑亮亮的眼睛。
“重華那孩子已經走了有好些日子了,你……心裏就不想念着?”牟氏笑問道。
“啊?”卿雲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待她明白母親的意思時,隻見牟氏正一臉微笑地望着自己,似乎想從卿雲的眼神裏尋找到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母親!你說什麽呢,哪有這麽開女兒玩笑的。”卿雲臉微微一紅,忙撇過頭去,不再看牟氏的眼睛。
看到女兒如此模樣,牟氏心裏輕笑。果然,這丫頭還是藏有心事的,隻不過很少表現出來罷了。也是,她與重華兩人自小便如此要好,如今分開這麽久,這小丫頭怎麽可能不想念呢?
“等他回來,你們二人的事,我便張羅着辦了!”牟氏輕輕轉過女兒的身子,滿臉笑意,似乎要迎來一個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