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兩個毒士爲非門派之人,那便出在部落之中了。
黑水部落,黑穹!這是同時出現在他們三人腦海中的答案。
是的,王都以西的那片大漠。對于放勳來說,那裏一直是塊心病。
心病總有發作的時候,隻不過放勳沒料到,竟然這麽快就發了。而且,這一發作,就頗有些想要自己命的勢頭。
黑水部落的首領黑穹,這是一個令放勳頭疼過許多次的人。放勳知道,他的野心不小,周圍幾個小部落的首領已經給自己寫了好幾封信,說自己深受黑穹威壓。
放勳并不是沒有找過那黑穹,隻不過大漠離王都遠,放勳每次的調節或鎮壓總是管不了多久。
不久前,放勳的探子已經從黑水部落打探到消息,說黑穹在練毒士。隻不過放勳沒想到,他的這些毒士竟然是用來對付王都的!
他們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對王都下手,并不是沒有理由。
因爲,五日後,便是一年一度的“首領大會”。
王都之中,每年有兩件重大事宜。一件是已經過了的祀宇大典,另一項便是這首領大會了。
每逢這一天,六域之上幾乎所有部落的首領都會在王宮之中聚集。而這個會面的意義有兩個,一是衆首領從六域各處前來參拜放勳,以正放勳域王之名。
至于第二個意義,那便是衆首領相見,素日部落之中有不和睦之事,首領們便可在衆人面前調解,握手言歡,以保六域平和。各個首領也會趁此機會與其他不相熟的首領打打交道,互相認識。
現在離首領大會還有五日,王都卻爆發了毒疫,放勳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一起。
首領大會一年一度,自放勳成了域王之後,這件事從未有過什麽變動。王宮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着手準備今年的首領大會,此刻一些地處偏遠的部落首領,想必都已經出發,在前往王都的路上了。若今年想要取消或者延期,此時将王令傳下去,已經來不及了。
魏圃非又出了王宮,他身上帶着一個域王新交代的任務。其他人也陸續出了大殿,在醫官老者離開前,無契同他說了幾句話。
最後,隻剩下無契一人,就連匕奴,也會域王遣了出去。
兩人就這樣互相看着,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放勳打破了沉默。“跟我來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無契跟在放勳身後,兩人走了一小會兒,匕奴并沒有跟過來。
看着這個方向,無契似乎已經猜出放勳要去哪裏。隻不過他有些疑惑,爲何也要把自己帶到那個地方。
終于,放勳來到了那個自己無比熟悉的地方。而這裏對于無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這個地方他是知道的,并且還了解不少,也來過幾次。陌生的是,無契已經許久沒來了,他的記憶裏,似乎在自己雲遊六域之後,就沒來過這裏了。
兩人穿過不大的院子,來到門口。放勳先是微微推了推門,門内本就不大的空間裏,所有的陳設都出現在了無契面前。
可放勳并沒有進屋,而是後退了幾步,呆呆地看着這裏。
面前的這間屋子就是放勳的起居處,他時常要來的地方。
無契有些不解,域王将自己帶到這裏,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先生是何時知道,卿雲之血能解毒的?”放勳并沒有立馬給無契解釋,爲何會将他帶到自己的起居處,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今晨,同她從王宮回去的路上。”無契如實道。
“先生可知,今天王都死了一千人?”
“雪鳅之毒怪異兇猛,我知它厲害,卻還不曉今日到底有多少人因其而死。”
“若是早些知道解毒之法,或許會多少些人死,難道先生就不想多救下一條命麽?”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站着,目光都望着起居處的屋子,并沒有看着對方。
“域王是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将解毒之法告訴你麽?”無契本就有些沙啞的聲音,此刻更是帶着一種沉重。
他是今晨便知道了卿雲的事,然而他并沒有立馬返回王宮,而是帶着卿雲到了城西住處。原本他準備回一趟後山,沒想到剛走到半路,就被王女的令士追上,說卿雲出了事。
待到他等卿雲醒來,又過了小半日。後來又折回王宮,見到了毒士。
這一天下來,着實發生了不少的事,此刻都已經入夜了。可整整一天,對于卿雲之血一事,他卻對域王隻字未提。甚至這會兒在域王面前這麽久,無契也沒有主動說起這個話題。
此刻域王忽然問出,無契也不打算隐瞞什麽。也不知什麽時候,他與域王之間,會産生這樣微妙的猜疑。
“我沒有怪你,我隻是想知道先生的想法。”作爲六域之王,無論什麽時候,生民永遠排在第一位。
在當下如此嚴峻的毒勢面前,無契選擇沉默的原因,讓域王有些好奇。
“域王一生,爲六域生民做了無數的事。若卿雲之血能解毒,域王是會選擇她,還是會選擇生民?”當說出這句話時,無契心裏也爲之一驚。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問出這種話。
自己作爲司天人,難道不也應該時刻考慮生民之事麽?爲何會将他們與一個小姑娘作比較,還讓域王選擇?再說,卿雲那丫頭如果沒有天地源力,何嘗又不是六域生民?
即使她擁有了這股力量,又能證明她不是六域生民了麽?
或許這個問題,本就問的不對。隻是關心則亂,對于無契來說,卿雲實在不是一個普通的存在,他至今沒有弄清楚這丫頭身上的秘密,但他唯一能夠确信的是,此女現在不能出現什麽閃失,否則或許會發生一些連他也無法控制的事。
自己是這樣想的,但作爲六域之主,域王或許就不這麽想了。
正是因爲如此,無契才遲遲沒有對放勳言明一切。也因爲此,兩個人之間此刻的氛圍,也顯得有些怪異。
“我會選擇生民。”無契正思索着什麽時,放勳的聲音傳來。無契心裏微微一歎,正準備說什麽,隻聽見放勳又道,“不過,我也不會放棄那丫頭。”
大喘氣之後的這句話,讓無契有些意外。憑着多年來對放勳的了解,再看此刻他的神情,無契肯定,他并沒有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