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已經異常安靜，小高的目的也達到了。門樓上的他再次将手一揮，朝着下方攤開掌心。刺在地上的那柄刀如同被人拔起一般，直直地竟又回到了小高的手上。

這一番操作再次讓下面的人群變得更加安靜起來。他們确實都是王都城中的普通人，面對小高這滿是冷漠的行爲時，自然确實受到了威懾。

“你們既已知道卿雲的血能解毒，爲何還要将她說成妖女。若處置了她，中毒的人怎麽辦？你們的家人朋友中，就沒有人中毒了麽？”小高的語氣依然冷漠，隻不過多了一絲理性。

雖然說，剛剛的一番舉動讓大家詫異不已。可也正是那番舉動，那衆人看到了小高的目的。他隻想威懾大家，并不會真正傷害他們。

于是，人群中有人試圖站出來和小高辯解。“若是沒有她的出現，又怎會有這毒疫？爲大家解毒，是她應該做的！”

“是啊！”

“沒錯！”

一人說話，衆聲附和，下方再次掀起了不小的波滔。

“滿口胡言，你們憑什麽說這場毒疫的出現與她有關？”小高的臉色有些發紅，這是他氣血上頭的表現。

“祀宇大典上的可怕場景，難道你們都忘了嗎？那不祥的黑龍，就是因她而來。王都這麽多年來，從未有過黑龍出現。這妖女一來，什麽都變了！”人群之中，站在最前方的一個中年男子放聲說道。雖然他說話時自我感覺語氣十分在理，但依然不敢看向小高。

“我以司天人的名義起誓，那黑龍并非不祥之物。對于天問之術，難道你們要比我更清楚麽？”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樓上方傳來，衆人這才注意到，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站在那裏。他負手而立，長袍輕浮。雖然隔得太遠，看不太清他的面龐，但當有人與他對視之間，雙眸不怒而威的感覺依然很強烈。

人群中有年紀大些的人，一眼便認出了樓上老者。“上任司天官，他是上任司天官無契！”

雖說無契已卸職好些年，但當他還是司天官時，一年一度的祀宇大典是允許普通人遠遠觀看的。那般重大場合的主角人物，不可能不被人們熟記在心。

樓下的人們一聽到司天官這個稱呼，心裏頓時生出了一些好感。因爲在他們心裏，司天人是了不起的存在，對王都乃至整個六域的貢獻無疑是突出的。特别是，無契作爲上任司天官的名頭再加上他此刻的模樣，下方之人立即再一次陷入安靜之中。

如果說，剛剛小高是以冷漠的威懾讓衆人在片刻之間害怕，那麽無契則是以那雙深邃的眼眸和威嚴的神态，讓這些人歎服。

可是，歎服歸歎服，下方的人今天最重要的是針對那妖女。此目的不達到，他們也并非那麽容易放棄。

“老先生，我們自然不會對你的判斷有任何疑問。不過誰敢說，你不是爲了維護這妖女，故意這麽說的呢？畢竟，在我有生之年，從未見過黑龍出現。可最近，王都發生的怪事，你又怎麽說？”

一個同樣蒼老的聲音響起，這是人群之中的一個老人，同樣須發皆白。隻不過和無契相比，神态上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

這老頭略微有些駝背，看起來有些年紀了。

而這一個聲音，頓時再一次讓人群騷動起來。眼前這位駝背老頭的形象再一次證實了，妖女之說并非空穴來風。一個如此年紀的長着都未曾見過的奇異之事，如今突然出現在這裏，難道是偶然嗎？

“如果那女子真是妖女，我又有什麽理由去維護她？我告訴你們，她不是妖女。”無契不緊不慢。

“司天官爲何要維護那妖女我們不知，不過想必這是你們大人物之間的某些交易。可不管你們做什麽，都不能拿我們這些普通人的生命來冒險。請求域王處置妖女，請求域王處置妖女！”

一個年輕的聲音再次從人群中出現。這句話一結束，人群由剛剛的小範圍騷動，猛然變成了最初齊聲呼喊的模樣。

無契和小高臉上的神色同時驟然一變，他們望着剛剛說話的那人。此人不過是一個隻有二三十歲的中年男子，可他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都值得細細揣摩。

在面對無契的否定時，他并沒有圍繞這個話題繼續辯解，而是立馬岔開這個話題，把關注點引到了所謂的大人物和普通人身上。

此時的人群本就心神躁動，被他這麽一比較，很多人便會心生不公之感，更會不自覺地将無契歸結于‘大人物’一方。那麽，無契之前在他們心裏建立起來的信任感會立馬減少，甚至會有人開始動搖對于司天官的信賴。

煽動，往往就是這麽出現的。而說這話的人，或許并不是那麽簡單。

小高對着身旁的一個令士低聲耳語了一句，那令士點了點頭，飛快走下去了。

場下的聲音依然一陣高過一陣，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這一次，大家似乎對于樓上的人再想說什麽，根本不給予機會了。

他們的齊聲呼喊一旦爆發，似乎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請求域王處置妖女！”

簡單的八個字，不斷在王都城上空回蕩，如同潮水撼動山嶽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小高和無契站在上面，目光中皆凝聚了一團火。無論他們說什麽，都立即被淹沒在人群的聲浪之中。

而下面的人似乎認準了，眼前的令士不會拿他們怎麽樣。即使有人來傷害自己，他們也可以因爲這件事再一次大鬧，這樣反而對他們更有利。

再說，若是在首領大會前三日出現王都鬧事的醜聞，屆時傳入衆首領耳中，丢的自然是域王的面子。人們相信，在眼前的令士們心裏，他們隻會想着将此事化小，而不是鬧大。

有這樣清晰的認識，那些人似乎更加肆無忌憚了。

小高的手緊緊握住刀柄，五指之間越發鮮紅，似乎眨眼之間，他的手就要再一次揮出去一般。

無契給小高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冷靜下來。

正當兩人此時腦海飛速轉動，極力尋找解決辦法之時，人們隻覺得腳下的大地有些輕微的顫動。門樓之上的小高和無契，感覺最爲明顯。

随之，一聲咆哮撕破空氣，硬生生将沸騰的人聲給壓了下來。

緊接着，又是一陣咆哮。

咚……咚……咚……人們隻聽得一聲聲驚天腳步聲由遠及近，緩緩向他們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