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多人因爲毒疫死去，我的血明明可以救命，爲什麽不救。”卿雲這一次并沒有遲疑，她覺得這個問題不需要其他答案。
“他們與你，本無關，你可以不救。”
不知爲何，卿雲總覺得今日這大家夥，說話總有些冷冰冰的。許是它原本就這個樣子，隻是以前沒有讨論到這個話題上而已。
“雖然……雖然他們與我無關，可我救人也并非全然爲了他們，我隻是不希望王都因此出什麽亂子。”卿雲嘟囔着，雖然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說話，黑龍也能讀懂自己的想法，可她就想說出來，仿佛這個時候就是需要和它辯一辯。
“你救人的方式，便是舍命？”黑龍的語氣有些平淡，可那眼神卻依然停留在卿雲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卿雲覺得自己在這個大家夥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她的身影映入它那瞳孔之中，如同身處浩渺的宇宙。
“那……那倒不至于。我雖然想要救人，可也沒想舍命……”卿雲依舊嘟囔。忽然，她覺得這個場景似乎有些熟悉。
準确說來，是剛剛黑龍的那個問題，好像這兩日經常被無契念叨着。
他們怎麽會說一樣的話？這黑龍不會是第二個無契吧？！
若真是那樣，自己清醒的時候，有老先生在旁邊念叨。現在就連做個夢，還有這麽一個大家夥……
“即便你看我生厭，我還是得說，一直取你之血救衆人，這不是一個好辦法，你也救不了如此多的人。”黑龍的話在傳入卿雲耳畔。
“可如若不救，會有更多的人丢了性命。雖然這不是一個好辦法，但卻也算是一個救人的方式。”卿雲有些不明白，爲何這個大家夥和無契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說法竟出奇得一緻。
黑龍見卿雲并未領會自己的意思，看着她的眸色中多了一絲嫌棄。這丫頭，似乎……不太聰明。
可事實上，黑龍的提醒也并沒有多明顯。換做任何人，想必都不太能跟上它的節奏。與其說是卿雲不夠聰明，倒不如說是這家夥的思維太過跳躍了。
“一直取你的血去救人，并不算什麽好方法。但誰又告訴你，沒有好的辦法救人呢？”黑龍的眼睛眯得更厲害了，說完這句話，幹脆閉上眼，似在……閉目養神？
在它眼睛閉上的那一刻，原本眸子中那閃爍的藍色光芒忽然消失，卿雲隻覺得周圍都要安靜許多。
回過神來，卿雲心裏一震。什麽意思？它有救人的辦法？
雖然她有些喜出望外，甚至不太敢相信，但卿雲心裏竟有了一股莫名的期待。回想起每次入夢所經曆的這一切人和事，特别是上次自己被割腕受重傷時，來夢裏走一遭，醒來後傷就好了。
連無契和宣宣都如此詫異，看來當初自己着實性命攸關。
既然它當時能救自己，那麽這一次……是不是也可以幫幫忙救救那些中毒的人呢？
這個點子，在卿雲心裏越來越成熟，以至于她正準備脫口而出，請求它的幫助時，黑龍又開始說話了。
“你不要打我的主意，這一次，我可幫不了他們。”黑龍的語氣十分肯定，并沒有帶着一絲一毫的商量。
“那……你這麽萬能的神都不能救他們，還有誰能有辦法……”卿雲有些疑惑，臉色也從剛剛的喜出望外到慢慢失望。
“你說，我是神？”黑龍終于再次睜開了眼，看着卿雲。這一次，眸中藍色的光芒似乎閃爍得更爲明顯，仿佛那瞳孔宇宙中的星辰，越來越多地亮了起來。
卿雲一愣，這家夥的關注點爲何總是這麽奇怪。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放在救人的辦法上麽？
“是啊，你是龍嘛！在我看來，龍就是神啊，無所不能的神。”卿雲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連忙補充了幾句。“龍是這天地間最了不起的存在，英勇神武，沒有任何力量可以與之匹敵！其實我一直對龍，特别是對黑龍大哥你，一直都存有極強的敬畏之心的！”
卿雲的眼神十分堅定，語氣也異樣的誠懇。說完，她直直地看着黑龍，露出一個略微帶有一絲……嗯……谄媚的笑。
這小小心思，黑龍又怎會看不明白。在它面前，卿雲這樣一個小小的人兒幾乎是透明的，毫無秘密可言。
“你倒不必刻意說些好聽的，就算你說了，我也幫不了他們。”
什麽？卿雲頓時覺得自己這張臉被人打了一般。這家夥還真是不幫忙了？要是從未想過要幫忙，剛剛還提這件事做什麽？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可惡！
“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那些喝了你的血而活命的人，他們的血對這毒疫是否有用呢？”黑龍的聲音十分平緩，盡管它知道卿雲此刻内心在罵自己可惡……
什麽？卿雲隻覺得腦袋一陣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裏。良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她再次看向黑龍時，卿雲眼中的喜悅之色近乎變得瘋狂。
“他們的血，當真也可以解毒？黑龍大哥，你沒騙我吧？”因爲這個好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卿雲一時之間還無法相信。
不過片刻，她便想起了什麽。自己可是在21世紀接受到科學教育的人，這個道理便如同免疫一樣。現代醫學中不是還有那種治愈者的血漿擁有抗病毒的可能性嗎？
想到這裏，卿雲剛剛那震驚的目光瞬時化作感激。“黑龍大哥，我真是太愛你了！連這都能想出來！”
卿雲有些慚愧，自己明明才是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可怎麽連一隻龍都不如呢？她甚至懷疑，黑龍知曉這個方法，是不是它也受過現代教育……
卿雲立馬打住了自己心裏的這個想法，因爲她反應了過來。此刻不管心裏在想什麽，這家夥一定都是知道的。
唉！這種被展露無疑的感覺，可真是憋得慌啊……
“黑龍大哥，你是不是懂科學啊……你知道何爲‘文明’嗎？”
當問出這句話時，卿雲都有些想笑。這都是什麽鬼問題，它能聽得懂嗎？或許，這家夥根本不會理會自己。
沒想到，黑龍竟然開了口，“縱使大地再爲繁盛，一切于我來說，不過煙塵。我在這天地間已萬萬年，大地也已曆經萬萬代人。何爲真理，何爲天地，何爲時間，你們又真的知道嗎……”
卿雲頓在那裏，沒有說話，隻望着地面出神，細細地回味着剛剛黑龍的那一番言語。不知爲何，這句話聽得她脊背一陣發涼。
“丫頭。”卿雲忽然聽到黑龍叫自己。
她擡起頭望着它。“怎麽？”
“剛剛你的那些話，我認爲說得極對。”黑龍依舊發着粗重的鼻息，不過目光确是極爲柔和。
卿雲還處在剛剛黑龍的那番言語中，沒有反應過來，“哪些話？”
“英勇神武，這話頗好……”黑龍的聲音越來越小，以至于最後随着它遮天蔽日的身軀消散在遙遠的地方。當卿雲再次擡起頭，眼前哪裏還有它的身影。
這家夥……竟也有如此自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