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個命令自己也是在今晚才知道的。雖然這些日子以來,未名一直處于自己脅迫之中,可她看得出來,此人不簡單。
這種不簡單倒不是一件壞事,至少對于天築生民而言,未名是他們的希望。在經曆了兩次巨大水患後,天築能保持如今這個樣子,其實是超出白心預料的。
不過,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要天築生民的命。隻要自己真正的目的達到了,其他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内。“許是此事之後,他便沒有什麽可利用了吧。”
“師父以前不是希望此事過後,讓未名……”路回依舊有些疑惑,可最終話還是沒有說出來。是啊,師父的思慮向來不易猜測。這件事,不猜也罷。
話鋒一轉,路回又問道,“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我提前安排。”
白心沒有拒絕,因爲她知道,要将未名解決掉不是什麽難事,一個普通的部落之人而已。可那雙瞳者就不一樣了,他身上流着門派人的血。對于目前的白心而言,似乎不是那麽容易。
“那就看他們接下來要如何行事了。大師兄,請你們盡早準備好,我随時找你們。如果猜的不錯,不是今夜便是明晚。”白心沒有片刻的遲疑,這個決定,在她的心裏早就想好了。
“好。”路回對于白心的安排并沒有什麽異議。“這一次,是不是應該把留在你冰河的那個人也一同帶來?”說到此處,路回忽然沖着白心笑了笑,目光有些玩味。
“他?”白心側着頭思索着。自己已離開冰河有一段時日,也不知他在那裏修煉得如何了。不過,他不是在冰河嗎?明晚的事,他如何能參與?
其實,白心并不太關心那個人,她向來對他沒什麽好臉色,隻是對于大師兄的提議有些疑惑。
“你們,将他帶出來了?”白心看着路回依舊帶有一絲玩味的笑,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啊,解決雙瞳者這樣的大事,自然要讓他出面。明晚的局面,想想都覺得十分有趣。”路回的眼角眯着,在期待着什麽。
……
城宮起居處,未名剛輕輕推開内室的門,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今晚的内室,安靜地有些怪異,似乎連彎彎的呼吸聲都沒有。
其實,這裏平時本就不吵鬧。因爲彎彎病情的緣故,起居處始終保持着安靜,就連日常貼身照料的女侍者也隻有柳兒一人,其他人不過是在外室等待,有什麽需求自有柳兒出來安排。而白心隻有在配藥的時候才會來。
可即便如此,也不該安靜成這樣。此刻的感覺,與平常不一樣的是,這安靜的感覺更像是……死寂。
“彎彎,睡了嗎?”未名習慣性地輕喚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一絲往日沒有的擔憂。
彎彎就睡在床上,未名喊了好幾聲,她都沒有答應。
未名沒有再喊,應是她睡得太沉了些,并不想将她吵醒。隻是走到床前,想要給她蓋好被子。
可當他在床前坐下,目光投到莫彎彎臉上的那一刻,未名的心忽然揪緊,瞳孔也開始無限放大。
他伸出的手一陣劇烈顫抖,胸口也不禁起起伏伏,似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莫彎彎此刻臉色慘白,一絲紅潤都沒有。往日裏雖說她帶着幾分病态,可經過這些日子的用藥調理,面色已經好了許多。
可現在……
是她的病情又嚴重了?
未名一陣擔憂,立即将手伸到莫彎彎額頭摸了摸。可當他的手剛觸上去,未名一陣驚呼,吓得忙縮回了手。
他一時有些無所适從,眼眶在頃刻間變得血紅,似乎立馬就能流出血淚一般。
未名的手再一次顫抖地從額頭滑到鼻息,微微一探。終于,他壓制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彎彎!”未名大吼了一聲,嗓音中帶着幾分沙啞,還有絕望,恐懼和憤怒。
他的彎彎,死了!
未名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事實,怎麽會!自己走的時候她都是好好的,病情也沒有加重的迹象。走之前,未名怕莫彎彎睡不着覺,還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看見她真正入睡,他才放心走出了起居處。
不過就是去和白心見了一面,又去見了重華幾人。小半夜的功夫,等他再次回次兩人的地方,莫彎彎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未名一把将莫彎彎抱起,這才感覺到她的整個身體都是冰涼的。這種浸入骨髓的涼意,就算在她以往病情最爲嚴重之時從未出現過。
她,是真的死了!
未名隻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敲碎了,喉頭一緊,一口鮮血頓時噴了出來。不少血迹濺到了莫彎彎那純白的衣衫之上,無比刺目。
柳兒在聽到未名剛剛那聲如此陣仗之大的呼喚後,急急忙忙往内室跑。當她一進屋,看到的便是眼前的場景。
未名緊緊抱着莫彎彎,兩個人的衣服上都濺滿了血迹。
“首……首領,這……”柳兒吓得腿都軟了,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切。
“醫官,快去請醫官!”未名幾乎用咆哮的聲音呵斥道。
柳兒似乎意會,立馬跑了出去。很多,幾名醫官連跑帶爬進了内室。
一陣把脈查探後,剛剛還慌亂無比的内室,頓時又沉寂了下來。所有人都搖頭歎息,低下頭對未名說出了同樣的話。
彎彎夫人已經死了,救不活了。
未名似乎早已絕望,自他探了莫彎彎的鼻息開始。可他又期待着什麽奇迹,但終究還是沒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未名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爲細微,似乎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他沒有看到彎彎身上有半點傷痕,除了毫無血色和全身冰涼,他看不出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首領,我方才查探,發現彎彎夫人是中毒所緻。”一名醫官小心翼翼道。
“中毒……?”未名的眼眶比剛才還要血紅。“中的什麽毒……”
“甘……甘遂草。”醫官的聲音都開始變得哆嗦。
一旁的柳兒忙驚呼了一聲,“甘遂草不是彎彎夫人藥裏面的嗎?她……”說到這裏,柳兒似乎立馬明白了什麽。她看了看醫官,又看了莫彎彎一眼,眼淚止不住噴湧而出。
“彎彎夫人!”柳兒的哭聲頓時響徹四周。
見兩人的反應,未名心中升起的早已不是怒火,而是一絲殺機。
若真是因用藥不當而至,即便六域之人都說未名是一位好首領,他也無法壓制自己要了這該死醫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