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夔終于走了,沒有太多的告别。水印廣告測試水印廣告測試
他隻與重華多說了一會兒話,又對墨祥說了些什麽。随後,他的身影便緩緩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裏。
重華望着越來越小的身影,一人一琴,看了許久,有些失神。
今晚,他的心裏出現了好幾次溫暖和感動,那都是邢夔帶給他的。
自父親離去後,重華便沒有了家人,可是邢夔的出現讓他感覺到,似乎有那麽一些人還是在意的,至少這位三叔就是這樣。
“這位三長老生性活潑,不喜被約束,平日裏遊走六域,日後你們定有機會再相見的。”墨祥走到重華身旁,安慰道。
他看得出來,重華剛剛認了親人,如今又和他分開,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三叔平常喜歡遊走六域?”重華有些詫異。他以爲,堂堂旋門三長老應是坐鎮門中,處理旋門一應事宜。
墨祥笑了笑,“聽師父所說,你這個三叔最不喜的就是留在門中。他喜歡到處跑,要不然上一次我們在上王都的途中遇到回天門,他怎麽會忽然出現呢?”
聽墨祥如此說,倒是提醒了重華。是啊,這一次他出現是因爲無契老先生專程去請了他,可是上一次他爲何挺身而出得如此及時呢?
這個問題,恐怕墨祥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或許隻有邢夔自己才知道了。
忽然,重華又想起了什麽。“司天官,既然三叔常年遊走六域,那這次是如何将他找到的?”
墨祥搖了搖頭,其實這個問題他也十分好奇。但這次離開王都時走得着急,也沒來得及問無契。至于邢夔嘛,在來的路上極少說話,就連墨祥的話,除了必要以外,也不怎麽搭話。原本他是想問問邢夔的,無奈見此人如此性格,便也不好多問。
“或許是師父也常年遊曆六域的緣故吧,說不定兩人就在什麽地方碰上了呢?”
“父親!你怎麽了?”墨祥和重華正在一旁讨論着,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了一陣驚呼,那是文命的聲音。
兩人立即走過去,隻見崇公父子被一衆人圍在中間。最裏面是魏俞泓、弄知和未名,外面又圍了幾名令士。
見重華和司天官過來,那幾名令士稍微散開,留出了一條道。
人群最裏面,崇公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了地上,臉色從最開始出現時的微微蒼白變成了現在的煞白。目光空洞無神,喉嚨裏還不時發出一陣怪響,像是想說什麽,嘴又被堵住一樣。
文命蹲在地上扶着父親,一臉焦急。
“這是怎麽了?”墨祥立即走過來,有些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不止墨祥,眼前所有的人皆一臉疑惑。他們看着崇公此刻的模樣,确實有些吓人,不知是病人還是受傷了。
“父親!”文命的聲音越來越焦急,甚至能聽出一陣絕望。他不明白,爲何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猛。父親不是說,身上的毒不礙事嗎?隻要回到王都,請個醫官看看,就會好起來嗎?怎麽這會兒,看起來竟如此嚴重?
“崇公,你……”重華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其實是清楚其中情況的,隻是他和文命的疑惑一樣。此前,崇公告訴他,身上的毒并不算太嚴重,可是現在……
看着臉色越來越差的崇公,重華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嚴重這個說法隻怕是假的。
隻是這會兒,偏偏這裏又沒有醫官。
“司天官,請你看看我父親,他到底嚴不嚴重……”文命的聲音有些哽咽,望着墨祥時,急切的眼神中帶着幾分懇求。
墨祥忙将手搭上了崇公的脈搏,很快,衆人便發現墨祥的反應從最初的急切變成了絕望。當他将手伸回時,微微地歎了口氣。
墨祥雖不是醫官,但司天人會修習一些簡單的醫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否則,當初在小村子裏時,墨祥也不會察覺出卿雲的雪鳅毒,更不會将他們帶回王都,請無契來解毒。
隻是現在,面對崇公的情況,他确實也束手無策了。
因爲,崇公中毒很深,毒入心脈,早已無解。就算再厲害的醫官,隻怕都會這麽說。
可墨祥不明白的是,崇公怎麽就會中下如此嚴重的毒?!
所有人皆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着崇公的臉色越發煞白。
文命已是泣不成聲,他抱着父親,此刻的感覺是那麽地無助。
見到這一幕,重華心頭一震,仿佛看到了當初的自己。當時,自己也是這樣抱着自己受重傷的父親,也是這般無助,可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他。
“文命……”在衆人的目光中,崇公終是強忍住來自喉嚨的阻礙。可聲音一出,卻感覺不像是自己的。因爲聽起來是那般沙啞,那般無力。
“父親……”文命急切應承着,眼淚卻是一滴滴不停地往下掉。
沒有人覺得文命此刻有多狼狽,大家心裏隻有疑惑和唏噓。
沙啞又無力的聲音再次微微傳來,四周變得極其安靜,沒有人說話。
“對不起,我騙了你。你……你莫要怪我,這一切,都是父親應得的。”崇公看着兒子那張臉,說得十分吃力。
崇公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臉上竟露出一絲坦然。“我對不起你們所有人……若不是受那白心的要挾,我也不會堅持築堤。其實我早就……早就發現重華的疏渠之道比築堤有用,可我不得不這樣做,因爲……”
說到這裏,崇公看了文命一眼,沒有繼續往下說。
“因爲什麽?”墨祥似乎聽出了問題的嚴重性,忙湊近崇公,希望他将事情說清楚。
“因爲崇公若不按白心所說的做,她便會殺了文命。”重華緩緩道。
“什麽?!”白心竟拿文命來要挾崇公!
未名一陣詫異,但很快這份詫異便消失了。與他而言,回天門的這種行爲太過感同身受了。拿自己最在乎的人來做威脅,這難道不是回天門的慣用方式嗎?
“唉……”崇公緩緩歎出一口氣。他本不想讓文命知道這一切,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之後活得愧疚,可重華還是說了。
重華不想隐瞞衆人,對于崇公身上所發生的事,最初他也是懷疑的。後來破堤之後,他總覺得這件事似乎沒有那麽簡單,便秘密找過一次崇公,竟發生他中了毒。
崇公終于将此前的一切都告訴了重華,其實在他們來天築的第一天夜裏,白心便找上門來了,不由分說地對自己下了毒,還拿文命的性命相要挾。無奈之下,才有了崇公後來的一切舉動。
崇公在衆人的目光下,終究緩緩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是的,他徹底沒氣了。
當聽到文命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叫,重華心頭一動,像是被什麽敲擊了一般。他轉過頭看了看墨祥,也正好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的神色是那般一緻,悲傷中帶着一絲了然。
原來,是這樣。
此行治水,一人将去。此前的這個預言,終究還是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