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圃非将沉吟帶到一名毒士面前,沉吟自動将手伸出。
可那毒士眼中滿是拒絕的意味,特别是當他朝黑穹望了一眼後,便再也不敢擡起頭來。
魏圃非并沒有多少耐心,一把抓起那人被捆的手,用力握住其右手某處筋脈,示意沉吟将手臂靠攏。隻在靠攏的瞬間,沉吟隻覺小臂泛起一陣涼意。
隻不過,這樣的感覺極其輕微,如果不能刻意留心,根本不會察覺出來。
這幾日以來,魏圃非對于這些毒士的下毒手法,也算得上十分熟悉了。即便他們自己不動手,魏圃非也能讓他們出手。
待沉吟将手收回,剛才那股細微的涼意逐漸消失。他低頭看去,一條淡淡的劃痕悄然出現在他腕上五寸左右的位置。
所有人皆屏住呼吸,觀察着沉吟的反應。
若是毒士自行下毒,爲了不輕易讓人察覺,毒發并不會有多快。可魏圃非知道,眼下的場合可沒有時間花個一天半天的,讓這麽多人陪着一起等待,便在剛才動手之時發了點狠。
所以這毒發嘛……也就自然快了一些。
約莫一杯茶的功夫,大家就發現沉吟出現了一些異樣。
他的臉上開始一陣紅一陣白,紅時如烈火焚身,眉頭緊皺,額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顆滴落。白時渾身冷,幾乎瞬間臉部就罩了一層冰霜。
沉吟的身體在一陣抽搐之間,竟順勢往下倒,好在魏圃非就在其身後,一把将其扶住,緩緩放在地上。随即,仗義和金宸也忙上前,環手爲他做了個人肉靠背。
倒下的沉吟已被首領們圍得密不透風,查看之間皆唏噓不已。這麽短的時間裏,身體狀況發生如此大的差異,無論是誰,見此恐怕都會吓出一身冷汗。
卿雲也忍不住往裏湊,看着毒發的沉吟時,心中不禁佩服萬分。沉吟的症狀令她如此熟悉,這種感覺自己曾經是體驗過的,烈火焚燒,冰凍千尺,體内五髒六腑就好像要炸出來一般……
魏圃非忙從陶瓶中倒出一顆藥,喂沉吟吃了下去。
很快,症狀便有所緩解。待休息一陣後,沉吟的臉色已經恢複過來,與試毒前無異。
“你可好些了?”魏圃非問。
沉吟在一衆關切的目光中緩緩站起來,動了動自己的雙手雙腳,并無太多異常,隻是體内還有一股忽冷忽熱的感覺。但相比剛才的痛苦,顯然不值一提。“好多了,這毒……果然厲害。”
沉吟朝黑穹所站的地方望去,衆人随着他的視線,人群自動分隔出一條道來。
“沉吟首領,你受苦了,一旁休息吧。”域王也投去了一絲柔和的目光。
沉吟點了點頭,退到一旁。他不再說什麽,這個時候他十分清楚,無需說什麽,剛才的痛苦算是沒有白挨。
“衆位都看到了,剛才沉吟首領的症狀,便是幾日前王都毒疫之時,中毒之人的症狀。這些毒士們,下毒手法便是如此。他們分散在王都各處,短短一日擇取生民下毒。這些中毒之人毫不自知,很快毒漫整個王都。三十來人,便可禍害下一座城,不得不說黑穹首領的毒士當真厲害。”魏圃非頓了頓,又道,“這毒極易染人,剛才各位與沉吟首領圍得這麽近,想必大家也都需要吃點藥了……”言語之間,已有幾名王都令士,拿着好幾個藥瓶過來。
令士給每人分了一顆藥,可唯獨沒有給黑穹。
“黑穹首領想必用不上了吧,這毒何解,想必應該比我更清楚。”看着黑穹滿臉黑線的表情,魏圃非不斷挑戰着他的底線。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輕佻中帶着張狂的笑聲沖擊着衆人耳膜,黑穹看着域王的那雙眼中已滿是腥紅。
“誣陷,這都是誣陷!”黑穹不再回應魏圃非,而是對着域王,情緒不斷高漲。
“黑穹首領,我何處誣陷于你?”域王依然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域王不過是不願将清河判給木馬部落,又不願處置這妖女,才費盡心思弄出個什麽毒士之說。單憑沉吟試毒,如何就能斷定他們是毒士。就算這些人是毒士,你又拿什麽證明,這些毒士不是你養出來的?我好端端的三十名黑水令士無故失蹤,今日竟出現在王宮裏。我還沒請問域王,爲何要抓獲他們,域王反倒先給我安上了罪名。前有惡狼襲傷木馬令士,後有所謂的黑水毒士。黑穹隻有一問,今年的首領大會,莫不是針對我域北一衆部落麽?”
“我爲何要針對你?”放勳道。
“因爲我這裏有一樣對域王極爲不利的東西,在這首領大會上,即将呈現給衆人。也好讓大家看看,我們一向敬重愛戴的域王,到底是怎樣一個廢物!”事已至此,黑穹再沒有留下什麽後路。言語之中,也是順從心意,脫口而出。
“黑穹,你說誰是廢物!”魏圃非一聲大喝,腰中佩刀不知何時已然拔出,直直指向那個滿臉狂笑之人。
“還能有誰?”黑穹絲毫不在意那把對準自己的刀,不慌不忙中,從腰間取出一個東西,那個一個長條布包。
隻見黑穹一層一層将外面包裹着的布帛打開,裏面是一個黑色長條木盒。“大家猜猜,這裏面是什麽?”黑穹反倒轉身,對着身後一衆首領,嘴角的笑意令人琢磨不透。
“老先生,這個黑穹,又在做什麽……”卿雲都有點佩服這人了,在這麽多證據面前,竟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玩把戲。不愧是域北的老大啊,這抗壓能力,啧啧啧。
“不知,且看看吧。”無契目不轉睛地望着那人。
木盒終于被黑穹打開,他從裏面拿出一封手書。“大家今日應都注意到了,域南的未名首領沒有到場。咱們這首領大會,未名可是年年不落,今年爲何沒有到場,你們難道不想知道嗎?”
“黑穹首領,這是爲何?”人群裏,陸續有人說話了。
“哼!”黑穹一陣冷笑,“天築部落前些日子大水淹城,生民令士死傷無數。從王宮前去的司水隊伍毫無作爲,不但沒能因勢治水,還因爲他們的原因,讓天築連遭兩次大災。如今,天築生民悲憤,屍骨遍地,未名首領哪有心思前來!”
黑穹的話音剛落,卿雲的心便咯噔了一下。天築部落,那……那不是重華他們所在的地方嗎?怎能聽黑穹剛才說,說什麽……生民悲憤,屍骨遍地,令士死傷無數,這……怎麽從未聽域王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