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首領,這是怎麽回事?”域王看到幾個孩子平安回來,心中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先是朝墨祥微微點頭,随即便将目光投向未名。
未名心裏清楚,域王此刻這一句‘怎麽回事’,有許多層意思。他們一路馬不停蹄,終于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
看剛才的陣勢,似乎他們回來得……并不算晚。
原來手書是在這黑穹手中,這一結果,既在未名意料之外,但細細一想,許是又在意料之中。因爲沒人比黑穹更合适來做這件事,也沒有人敢做這件事,除了黑穹。
“域王,未名曾上書域王,因天築水患無法前來參加本次首領大會。可前些日子,王都司水隊伍在天築治水,頗有成效,還協理未名安撫天築生民,重建天築城。如今天築一切恢複如常,未名感恩戴德,這才與衆位一道折返王都,趕赴首領盛會。沒想到一來,便遇上了如此有趣之事。”
未名這一番話,可謂包含了好多層意思。一是向衆人解釋了爲何忽然出現在首領大會,又無形打臉了黑穹。有未名親自出口證實,誰還相信什麽司水隊伍治水不利這話?
域王聽罷,心中暗覺欣喜。看着幾個孩子臉上的疲憊之色,他知道這幾人必是星夜兼程趕回來,也不知他們在天築到底遇上了多少事。
“既如此,那黑穹首領的這封手書,又是從何而得啊?”域王的聲音拉得很長,看向黑穹時,目光中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未名首領,你這就不承認了麽?這手書分明是你差人送與我的,還說什麽首領大會上,定要将域王的罪行公之于六域,你難道忘了?”黑穹似乎有些惱怒,那樣子看起來頗爲喜劇。
“黑穹首領,天築近日内事頗多,未名這幾日都在自家部落忙着水患之事,就連起初我也以爲這首領大會來不了,怎會顧上其他事?就算顧得上,這麽一封埋怨域王的手書,也不可能出自我的手嘛。衆首領素來便知曉,未名不才,這些年是依仗域王幫襯支持,才有今日天築之繁盛。未名感激不及,又怎會寫下這樣的手書呢……”未名不緊不慢道,“再說,未名即便心有不滿,也會向域王當面告之,何至于使這樣的暗勁,寫什麽手書?就算未名膽大于天,真有這樣的想法,我域南首領傑出者衆多,又何至于差人趕赴域北,将手書托付于你?”
噗嗤一聲,卿雲忍不住笑了。原本還沉浸在與重華久别重逢的興奮中,可這位未名首領的嘴實在有些刻薄,說起話來太不給人面子了。他這個意思,分明是在告訴黑穹,我堅決擁護域王,從未想和你一道造反。即便真要反,也是和我域南衆首領行事,怎麽也輪不到你黑穹吧。你是域北老大又怎樣,壓根就沒将你放在心上……
重華的雙眼自投向卿雲那一刻起,便再未離開。看到她突如其來的笑,心中不禁暗暗無奈,這丫頭果然還是那樣随性……不過看到她笑,重華似乎也一時覺得心裏暢快許多,幾天來的疲憊消散不少。
卿雲似乎再一次注意到了重華的目光,見他嘴角微揚,毫不避諱地望着自己,她頓時收斂了笑容,忽覺臉上一陣微熱。
“未名,你當真不承認這手書出自于你麽?”黑穹盡力平息心頭的那抹怒火,語氣恢複平常。可誰都看得出來,這平常的口吻,似乎要比剛才的怒喝更爲可怕。
“我從未做過的事,爲何要承認?”未名一臉正氣與無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還是這麽說,那我希望你一會兒不會後悔。”黑穹臉上的肌肉微微縮動着,那模樣看起來着實有些吓人。
“不用這最後一次機會了,不管你問幾次,我都隻有這一個回答。”未名對于黑穹這壓迫而來的力量,毫不畏懼。
黑穹隻冷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随即,他轉頭望向另一個方向。那裏,一名王宮黑衣令士正急匆匆地朝魏圃非走來。
那令士甚至還不及行禮,便附在魏圃非耳畔說着什麽。
一語聽罷,魏圃非神色中異樣閃動,忙飛身幾步小跑至域王面前,以相同的姿勢對着域王耳語。
随即,大家便看到域王眼神中的異樣,在與魏圃非對視一眼後,兩人皆将目光投向黑穹。
黑穹淡然一笑,聲音毫不避諱。“我猜想,域王剛剛得到的消息是,王宮大門不久前被攻破,此時入王宮的道路想必也已被踏平,一千精壯令士正趕赴此地。相信很快,這個地方就會被他們包圍了……”
“黑穹,果然是你!你早有預謀,竟然帶令士殺入王宮!”域王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站起身來,指着黑穹,胸口上下起伏着。
“父親!”宣宣見狀,立即走過去扶住域王。
“什麽!”衆人聽罷,也頓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如果黑穹說的是真的,也便是說黑水部落今日當真要造反了!
部落首領造反,這絕對是放勳平定部落大戰以來的頭一遭。二十多年裏,六域一直算得上太平,如今黑水部落反得太過突然,而且是在如此場合。
首領們都知道,黑穹并不是一個随性之人。他一貫行事,定是有所籌謀。一千精壯令士包圍王宮,莫非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反域王?
此時心情最爲忐忑的,恐怕要數域北一衆首領了。黑穹今日之行,他們大多數小首領是不知道的。以往總是事事以黑水部落爲先,似乎已成域北各首領之間的默契。可是這一次畢竟是早飯,如果反成功,這六域怕是要易主。對于一直跟随黑穹的域北各首領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萬一……沒有成功,黑穹豈不遭殃?
一會兒若真事發,該如何選擇,便成了此時他們心中唯一思考的問題。
黑穹似乎并不在意這些人的選擇,因爲他堅信,隻要時候到了,不管願不願意,這些人都沒有選擇!
這些人的思緒,僅在幾個眨眼之間。
場上這時,早已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一見域王氣得站起身來,衆人便覺此事有蹊跷,每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變換了站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