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覺得有些悶,不隻是屋内悶,而是心裏總有一絲焦慮和苦悶,不知接下來該作何打算。
盡管邢夔告訴重華,讓他在這裏等一個多月,待到六域榜大戰時,便可見到雲兒了。
可不知爲何,重華心裏有種直覺,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在旋門無所事事地待一個多月,他覺得極爲不自在。
所以這兩,除了與弄知高練功外,他喜歡到處走走。
現在的他,又是獨自一人走着。他走的這條道是上次邢夔帶他轉悠時的路線,邢夔過,這些地方他平日裏可以随便走。
于是一路上,重華遇見了許多旋門弟子。這些他一個都不認識,可那些人總是會好奇地打量着他,有時候也打個招呼。
他們也不知道重華是誰,但似乎都得到晾消息,近日有幾位三長老的客人來到門鄭
所以,看到重華時,弟子們也十分恭敬有禮。
重華心裏一直裝着事,并沒有太在意周圍,當他意識到自己走了有些時候了,這才停下看了看四周,不覺有些愣住。
這個地方有些陌生,邢夔并沒有帶他來過。
這是林中一處幽靜之地,面前立着一座被木藤層層圍起的木屋。屋子不大,但形狀有些奇特,并非方方正正,而是下方上圓,屋頂上方,漸呈圓錐之狀,最頂端卻已如一根尖針一般刺入林鄭
這屋子好生奇怪……重華心裏想着。原本他打算原路返回,可也不知爲何,看到這屋子就想走近看看,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催動他往前走。
重華繞着屋子走了大半圈,當他走到屋子另一側的時候,恍惚聽到一絲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在那裏?”一個略帶着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可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并未停止。
一陣熟悉感頓時在重華心頭油然而生。對于剛才聽到的那陣窸窣聲,他太熟悉了。
父親以往喜歡做陶,每次他将燒好的陶器從窯火中取出後,晾曬幾日,便讓自己用細軟的樹枝磨砂這些陶器。這窸窸窣窣的聲音,便是磨砂之聲。
難道這裏還有人做陶?
重華十分詫異,好奇心促使他不由邁開腳步,往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走去。
待他隻邁出了兩三步,那陣窸窣聲便停止了,周遭變得安靜異常。
重華下意識停下腳步,側耳聽着,确實什麽聲音也沒櫻
他剛要轉頭,卻聽一個人聲從背後忽然傳來,吓他一跳,“你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
重華猛地回頭,卻見一個老者站立身後。
他衣着樸素,頭發稍顯蓬松,額上還有些許汗珠,手裏拿着一把細軟樹枝。一雙眼睛幽黑,目光深邃而凜冽。
重華見到他的第一眼,便覺這老者年紀與自己父親看上去相仿。
重華頓時猜到,剛才磨砂陶器的聲音,許是來自于此人。這裏依然是旋門,看此人裝扮與旋門弟子不同,不知他是何人。
重華感覺到自己打擾了他,随即忙躬身行禮,“老人家,輩是旋門客人,在此住幾日。很抱歉,打擾到你了。你……這是在做陶?”
那老者沒有立即答話,他比重華稍微矮一些,便輕微擡頭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當他察覺到重華眼中的雙瞳時,目光中頓時閃過一抹驚詫之色。目光收回之際,眼神又落在了重華腰間。
老者的眸子從光芒四射到黯淡無奈,僅僅隻是兩個呼吸之間。随即,他轉過身,邊話邊往一旁走去。“原來是旋門的客人,客人怎麽會到這裏來?”
老者走到一處空地上,地面擺着幾個陶罐,還有一層被磨掉的細灰粒。老者直接坐在地上,一手持罐,一手拿起樹枝,熟練地磨砂起來。
這個動作,讓重華感覺異常熟悉。
“老人家,你也會做陶?”原本見老者自顧忙碌,沒有理會自己,重華下意識想離開。可看見他專心磨砂的樣子,一時想起了父親,雙腳也就挪不動了。
“怎麽,你也會?”老者沒有停下手上的活兒,也沒有擡頭。
“會,以前我們家也是做陶的,我父親做的極好,成品陶器還可以拿到市上去換些物什。”一到這裏,重華的話似乎也變得多了起來。
“哦?”那老者的手一頓,擡頭看着他。“那你也會磨這個?”
“嗯。”
“既會,便坐下幫我磨磨。”老者道。
重華愣了愣,朝四周看去。他不知這位老者到底是誰,也不知自己到底走到了什麽地方。可他就是不願離開,雙腳不聽使喚地向老者走近,随即同他一樣坐在地上,拿起陶器和軟樹枝,熟練地磨起來。
唰唰唰……聲音響亮幹脆,重華磨得又快又好,很快,他将磨好的輕輕丢到一旁。
“你倒是熟練。”老者看了重華手裏的東西一眼,略微有些詫異。
重華無奈笑了笑,“以前家中日日燒窯,出窯的陶大部分都是我磨,熟能生巧罷了。”
“熟能生巧……”老者看了重華一眼,沒有再什麽。
“老人家,你也是旋門人?”重華終于還是忍不住好奇,問出了這個問題。
“嗯。”老者淡淡道。
“恕輩冒昧,想必你不是旋門弟子吧?”重華又道。
老者笑了笑,“我不過是門中一個栽樹的老頭兒罷了。如今旋門弟子,各個年輕有爲,都是善才,我怎麽和他們比。”
重華聽了,不言語。
“你怎麽不話?”老者見他沉默,問道。
“老人家,旋門修的是木系術法,你這位栽樹之人,想必也不是平庸之輩。隻是恕輩眼拙,不能識出而已。”重華笑道。
聽到重華這話,老者臉上的神色要緩和了許多,以至于最後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你這年輕人,倒是頗會話……”
“重華隻是實話實而已,皆發自肺腑……”
“你,叫重華……”老者的語氣不像是詢問,而是細品。
“是的老人家,怎麽了?”
“哦……無事,重華……是個好名字……”老者擡頭,看着他輕輕道。
重華也回望了老者一眼,總覺得他有些奇怪。
“你既是旋門客人,想必不會在這裏住太久,不知什麽時候離開?”老者道。
重華微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或許幾,或許一個月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