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癱瘓


張曉琴越想越害怕,一直很有主見的她,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了。

“阿娘,經你這麽一說,我還的确有幾分擔心,可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隻要我咬死不承認,她們也拿我沒什麽辦法。”她冷靜下來,若無其事的說到。

吳菊氣得兩眼冒火,走到張曉琴跟前,戳着她的腦門,一臉嚴肅道:“你呀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忘了我是怎麽驗證凝凝是不是你弟弟的種了嗎?她就是你的弱點,讓你無法狡辯的鐵證。”

吳菊一邊氣憤的說到,一邊指着哭累了已經睡熟的孩子。

張曉琴一聽,這下徹底懵了,用膽怯的眼神看着吳菊。支支吾吾道:“那——那——可怎麽辦呢?這細想,我還真的不願意和那牛娃過日子,那也不是過日子的主呀!”

“現在知道了,早幹嘛去了?”

張曉琴闆着一張苦瓜臉,尴尬的看着吳菊。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這能夠怎麽辦,難不成真一把把孩子掐死,換個安心。

“哎!但願是我們想多了,我可告訴你,你最好和那個牛娃斷幹淨了,打明個兒起,做自己該做的事,好好在家把孩子看好。希望亡羊補牢,爲時未晚,一切都還來得及。行了,你阿爹還在家呢!我先回去了。”

吳菊說完,起身朝院裏走去,張曉琴一直把她送到院外,才折回屋裏去。

第二日,張曉琴按照吳菊的叮囑,拔掉腳上的慌蟲,安安心心在家裏照顧孩子,不再滿村的瞎溜達。

日子好像又恢複了昔日的平靜,付家老兩口也沒再多說什麽。

一日,讓淑梅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吳菊又同她的‘男朋友’約會去了,張炳林在院裏轉悠轉悠,多轉幾次,他又分不清楚方向了,又漫無目的的轉到院子外面去了。

他神神叨叨,跌跌撞撞的,身體重心不穩,一下從田埂上翻到了秧田裏。這個時候秧田正種着秧苗,秧田灌滿了水,倒是很松軟,他身上也沒摔出什麽傷來,像一隻泥鳅一樣在淤泥裏滾爬着,很快他就被路過的人發現。

好心的村民将他從秧田裏弄到大路上,有的人則幫忙去叫淑梅。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着……

村民a說:“哎!,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這大難臨頭各自飛,是說得一點也不錯。”

村民b接着說:“可不是嗎?你看這人老了也真是可憐,若沒病沒災兩腿一蹬就走還好,免費遭罪。”

村民c問道:“老張啊!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痛?”

村民b接過話,“他若能聽得懂你說話,就不至于落到這個下場了。”

村民c無奈的搖頭,“是啊!你說得也在理。”

張炳林表情木納,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圍着他的村民。

這些在一個村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村民,如今在他眼裏都是些陌生人。他像一攤爛泥一般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些同他年紀相仿的老年人,看到他如今的遭遇,不禁感同身受,感慨多多。

去報信的好心人,遠遠看到淑梅,大聲沖着淑梅喊到:“淑梅,趕快去看看吧!你公公掉到秧田裏去了,大夥兒把他弄了上來,不過他好像傷到哪裏了,躺在那裏動彈不得。”

淑梅得知消息後,丢下手頭上的活趕緊急問:“劉大叔,我阿爹現在在哪裏呀?”

“就在大秧田那裏,你趕緊去吧!”

“麻煩你了,劉大叔,那我不和你多說了。”淑梅說着,小跑着往大秧田的方向跑去。

淑梅汗流浃背的趕到,在村民們的幫助下,将張炳林送回張家。

吳菊爲了方便淑梅過來照顧張炳林,特意爲淑梅留了鑰匙。

淑梅對幫忙的村民連連道謝,等送走村民,她這才打了熱水,替張炳林擦拭身子,爲他換了幹淨的衣服。

她看着張炳林身上的傷,心疼的問:“阿爹,你疼嗎?”

她小心翼翼用毛巾清洗着傷口上的髒東西,可張炳林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沒有因爲自己觸碰到他的傷口而有絲毫的反應。

張炳林似乎聽明白了淑梅的話,笑着說:“阿菊呀!你别難過,我一點也不同,真的,不信你看。”

他抓起旁邊針線筐裏拉鞋底的錐子,一錐子砸到自己大腿上。

“阿爹,不要——”

淑梅有些猝不及防,她根本沒想到張炳林會使出這般舉動,她大喊着,可還是爲時已晚。

張炳林将尖尖的錐子砸進了自己肉裏,他卻好像沒有絲毫痛感,還笑着跟淑梅說着,“看吧!真的不通的。”

血順着傷口往外流,寖濕了他的衣服。

淑梅擔心的看着張炳林,慌腳忙手的幫他止血。

張炳林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就那樣傻笑着看着淑梅。淑梅以爲是他腦子不好使,所以才恍恍惚惚的連痛覺也不知道了,她也沒有往别的地方還去多想。

直到第二天,吳菊匆匆趕來告訴她,張炳林起不來了,她這才回想起昨天張炳林異常的反應。

原來是張炳林下半身失去了知覺,所以他才會連錐子刺破自己的大腿,也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淑梅得到消息,趕緊朝張家趕來,她們試了太多方法,也無法讓張炳林再站起來。

“你起來呀!你這個老東西,别再跟我開玩笑了,你已經癡傻這樣,不會吃喝拉撒都全要我來伺候吧?我可告訴你,你要真這樣,我是不會管你的。你給我起來呀!起來呀!”吳菊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拼命的抓着張炳林的衣服猛搖。

即便她這樣,張炳林還是如同一團棉花,絲毫沒有反抗,當然更不用說站起身來了。

“阿娘,你别這樣,你會弄傷阿爹的,你放開阿爹吧!”淑梅拽着吳菊的胳膊,不停的在旁邊勸說。

吳菊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即便她再怎麽冷漠,看到張炳林癱瘓了,心裏一時還是接受不了。

她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到:“我上輩子真的是造了什麽孽嗎?兒子這樣,現在你也這樣,真的是把我往死裏逼嗎?”

她的話裏帶着哭腔,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神情有些恍惚。

淑梅這個時候才有機會去關心張炳林,“阿爹,你感覺怎麽樣?這裏有感覺嗎?”

她試着撓張炳林的腳心,她知道張炳林以前最怕癢,可現在無論她怎麽撓,張炳林還是面無表情,一點反應也沒有。

淑梅哀歎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阿娘,醫生之前說過,阿爹這病最終會癱瘓,我想現在是時機到了,以後恐怕得更辛苦你照顧阿爹。”

“照顧他?憑什麽?我嫁到他們張家這麽多年,有過過一天舒心日子嗎?要想我伺候他,門都沒有。”吳菊指手畫腳的,在房間裏徘徊着,說得口水四濺。

淑梅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看着躺在那裏面無表情的張炳林,看着他那骨瘦如柴的身闆,她是又心痛,又内疚。内疚自己能力有限,不能侍奉在張炳林左右。

吳菊看淑梅不語,繼續唠叨,“不是都說養兒防老嗎?你是我們張家唯一的兒媳婦,這麽光榮的任務就應該讓你來完成。你若不管,就讓他聽天由命吧!誰叫我這麽命苦,死了兒子呢!以後若我老了,怕也隻能扔去喂狗。”

她在那裏陰陽怪氣的說到,氣呼呼坐到屋裏的竹椅子上。

淑梅長長的歎了口氣,出門去打了熱水,爲張炳林擦洗手臉。

她就是再抽不出時間,也不能丢下張炳林不管,隻是即便自己擠出時間來照顧張炳林,可畢竟男女有别,這張炳林的大小.便不能自理,她真的有些爲難。

她再三思索後,輕聲細語道:“阿娘,我可以抽出時間來照顧阿爹,可這換洗的問題,我多有不便,還得勞煩阿娘。”

吳菊雖然另結新歡,可和張炳林畢竟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感情的。

她細細斟酌考量後,“行行行,這可是你說的噢!我隻管給他換洗,其它的事情一概不管。”

“謝謝阿娘體諒!”

“對了,等到我老了生活不能自理,你還會想對你阿爹一樣對我嗎?”吳菊試探性的問淑梅。

或許是她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爲實在過份,擔心自己老來無依吧!

“阿娘,你們都是我的長輩,我對你定當同對待阿爹一樣,盡最大努力,盡我做媳婦的責任。”淑梅沒有細想,用心裏話來回應吳菊。

吳菊一聽,臉上那微微的愁容消散,甚至還有些竊喜。

張炳林癱瘓了,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張家。

從那天之後,淑梅早中晚都會過來伺候張炳林吃飯,爲他擦洗身子手臉。

至于換洗尿墊的事情,之前說好的,交給吳菊來打理。可這吳菊可并沒那麽上心,淑梅很多時候過去,張炳林身上都散發着屎尿的臭味。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吳菊不盡責,根本沒有及時爲張炳林換洗。她又礙于男女長輩之别,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無奈,她别無他法。

吳菊徹底對這個家失去了希望,剛開始幾天,隻要發現張炳林拉撒了,就及時給他換洗,可這樣的日子隻維持了幾天。幾天之後,她就受不了。

她開始早出晚歸,全然不把張炳林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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