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宋末對宋羨魚有怨



聽了宋初見的話,哪怕宋羨魚心有驚訝,也沒把那份驚訝表現在臉上。

宋初見低頭看向自己纏了紗布的手腕,有暗紅的血沁出來,刀刃割破皮膚的一刹那的疼似乎還在,一點點從肌膚,疼到心底,刀刃的森冷也從肌膚侵入到骨髓。

“想聽我講講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麽嗎?”

不待宋羨魚給出否定回答,宋初見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事情還得從郁離自殺的那段視頻曝光說起。

“視頻的事,是我讓顧北林做的,他收買了人偷拍視頻,也是我讓他花錢讓一個網紅把視頻發到網上,或許你要問我爲什麽這麽做,答案很簡單,因爲你不肯幫我。”

宋初見沒有看宋羨魚,始終低着頭,“我本想,季家這樣的名門,肯定容不下一個殺人犯的女兒,沒想到你竟然不是郁離生的,到頭來替你做了嫁衣,讓你順理成章地搭上程家和蕭家這兩座山。”

“事發次日一早,有人給我送了一隻血淋淋的手……”

說這句話時,宋初見眼睛看向宋羨魚,見她眼底浮現驚詫,笑了:“看來你不知道這件事,知道那手是誰的麽?偷拍視頻那個人的,不用我說,你也猜得到是誰做的。”

“可見,你老公也不是什麽好人。”

宋羨魚抿着唇,幾乎立刻想到了海龍,那個大臂紋了隻張牙舞爪蠍子的男人。

思量間,宋初見又說:“不僅偷拍視頻的人被整了,發視頻的那網紅也在家被人打得半死,顧北林更是在行業裏臭了名聲,從年薪百萬到一無所有,所有參與到這件事裏的人都受到了懲罰,我那幾天每日膽戰心驚,不知道季臨淵會怎麽對付我。”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沒發生任何不好的事,甚至一直跟我作對的羅含羞被調走了,就在我以爲季臨淵顧忌着我爸對你的恩情,高擡貴手了的時候,顧北林老婆出現了。”

噩夢也就此開始。

“我去找顧北林,讓他管好老婆,表面上他惟命是從,卻偷偷在我喝的酒裏下了藥……”

那天的事,宋初見用‘下了藥’一帶而過,似乎時至今日,依然是她不願提及的忌諱。

“他給我拍了照,用那些照片威脅我跟他見面,一次,又一次。”

宋初見咬牙切齒,面上也流露出嫌惡,似乎在說一件肮髒的事。

至于什麽照片,都是成年人,宋羨魚聽得明白。

後來,宋初見懷孕了,害怕周延卿知道,第一反應是去醫院拿掉,可還不等她做手術,顧北林聽到了風聲,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居然讓宋初見生下這個孩子,宋初見不願意,他就拿照片的事威脅。

宋初見被拍照的事楊珍一直不知情,直到無意看見宋初見在衛生間吐,追問之下,才知道自己女兒一直活在水深火熱裏。

楊珍又氣又怒,更心疼女兒,想盡辦法想要幫宋初見拿回那些照片,她以爲顧北林的報複是因爲他的事業因爲宋初見毀了,于是四處托人想給他某份體面高新的工作,這時候顧北林卻迷上了賭博,欠下巨款,要債的人追上門,他老婆知道後在家鬧得雞犬不甯,實在沒辦法,他找宋初見要錢,保證隻要幫他還了那些債,他就删了不堪入目的照片。

沒了照片,宋初見就不用再受制于人,楊珍拿出家裏全部積蓄,甚至把唯一的房子抵押貸了,才幫顧北林還了賭債,顧北林卻又變卦,要宋初見拿出兩千萬來,才肯删照片。

這時候的宋家哪裏還有錢,于是便出現了楊珍向宋羨魚借錢的一幕。

宋羨魚此時才恍然,難怪楊珍怎麽都不肯說出那筆錢的用途,她靜靜看着宋初見,宋初見也在看着她,“我媽打你小時候就看不上你,她厭惡你,即便你現在過得好了,她輕易不肯承認你過得比我們強,更不肯因爲你值得巴結而去讨好你,她豁下面子給你打電話,你卻沒有幫她。”

宋初見的話裏,有埋怨。

對此,宋羨魚沒做任何解釋,就算再來一次,楊珍不告訴她錢的用途,她依舊不會幫忙,幫是情份,不幫是本分,何況她和楊珍并無情份可言。

後來知道的多了,把丈夫初戀情人的女兒養在身邊,恐怕大多數女人都沒法坦然接受,宋羨魚理解楊珍爲什麽對她百般侮辱和苛待,可是理解,不代表她能當那些事沒發生。

……

“我沒有錢給顧北林,妊娠反應也越來越嚴重,有一次跟延卿吃飯,我沒忍住當着他面吐了,他用懷疑的眼神看我,那一刻我恨不得立刻死了。”

宋初見最後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又好像是從心底喊出來的。

“他說帶我去醫院檢查,我怕極了,好不容易找借口脫身,當天晚上我就買了藥吃下去。”

這事她連楊珍都沒告訴,顧北林卻知道了,顧北林惱羞成怒,揚言把照片發到網上去,宋初見吓得半死,求了他很久,最終答應多給他兩千萬,才穩住顧北林。

楊珍得知此事簡直不知道還能怎麽生氣,卻也無可奈何,隻得想辦法籌錢,不等她把錢籌齊,那邊顧北林又出新要求,他想做生意,要宋初見怕陪他見客戶。

其中的意思很明顯,想拿宋初見換生意。

宋初見有把柄抓在他手裏,沒有反抗的餘地,眼看着女兒一天天憔悴消瘦,楊珍愛女心切下動了殺心。

于是有了那場車禍。

顧北林當場死亡。

“我媽太緊張了,撞了人卻忘了拿走顧北林手機,那些照片現在落到了警方手裏。”

宋初見說到這裏,緩緩流露出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延卿也知道了這件事,中午他打電話告訴我,我們的婚事作罷,因爲他接受不了一個不幹淨的老婆,即便他一點也不愛那個老婆。”

用不幹淨來抨擊一個女人,比這世上任何一把利刃都來得鋒利有效。

“我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頓了一頓,宋初見再次看向宋羨魚,眼睛裏透着一絲迫切,“我和我媽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小末卻一直把你當親姐姐,以後,請你好好照顧他。”

宋羨魚望着宋初見,“如果你還在意他,就不該做這樣讓他擔心害怕的事,他還是個孩子,經受不住一而再的打擊。”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王諾的聲音:“小末?站這裏做什麽?這是你姐姐的病房吧?太太在裏面嗎?”

宋羨魚一怔,忙走到門口拉開門,隻見王諾站在那兒,狐疑地望着走廊一頭,宋羨魚視線跟過去,沒看見任何人。

心底隐約有不好的預感,“小末剛才在這?”

王諾點點頭,“是啊,臉色很難看,受了打擊似的。”說着他指了指走廊一頭:“往那兒跑了。”

宋羨魚心裏明白剛才宋初見那些話被他聽了去,一時不知道如何說。

王諾又說:“季總說你五點要回去,如果五點到了還沒下樓,叫我就上來問問幾點走。”

宋羨魚默了一會才擡腕,低頭瞧了瞧,已經五點十分。

她想到什麽,張嘴正要說話,洪姨滿面紅光從茶水間那邊走過來,手裏兜着一撮瓜子,邊往這邊走還邊回頭跟一位陌生老阿姨話别。

到跟前,她笑說:“你們說巧不巧,遇到個年輕時候的同學,都幾十年沒見了,難得還能認出彼此……”

洪姨說着,注意到氣氛有些不對,收住滔滔不絕的話頭,問了聲:“怎麽了?這麽嚴肅。”

宋羨魚視線透過門縫看向宋初見,宋初見已經躺下了,宋羨魚看不清她的表情。

收回目光,宋羨魚把視線落在洪姨臉上,笑了一笑:“正準備尋您回去,您就過來了,護工呢?”

“去廁所了吧。”洪姨道:“我過去找找。”

看着洪姨朝公用衛生間那邊去了,宋羨魚對王諾道:“你幫我去找下小末,問他晚上跟不跟我回去。”

……

宋羨魚等王諾也走開,在門外站了小片刻,推開門進病房,反手又關上。

“小末聽見了。”她瞅住病床上的人,“你沒有想說的?”

話落,病房安靜下來,落針可聞,良久,宋初見幽幽出聲:“他也不小了,該學着面對。”

“你故意的,你知道他會來偷聽。”宋羨魚語氣肯定,她之前想着有洪姨在,宋末沒機會過來偷聽她們談話。

現在再想想,就算洪姨沒遇到老同學,宋末也會想辦法來聽。

發生這麽大的事,又是殺人又是自殺,宋末想知道真相,也在情理中。

……

護工回來後,宋羨魚和洪姨一道坐電梯下樓,到住院樓外,恰好王諾從旁邊的小公園過來,“小末說晚上不回貢院。”

宋羨魚視線朝王諾來時的方向看去,夕陽高挂,七月中旬的傍晚依舊悶熱,宋末坐在長椅上,小小年紀,背影流露出孤寂和蕭索,旁邊有人在斜陽影裏匆匆走着,也不知都忙些什麽。

宋羨魚原地伫立許久,朝他走過去。

宋末聽見腳步聲,估計聽出是誰來了,低着頭,聲音悶悶的:“我要在這照顧大姐,不跟你回去了。”

宋羨魚緩緩停下腳步。

男孩話裏的疏離,她怎會聽不出?

默了默,她問:“你在怪我沒拿錢麽?”

宋末不吱聲。

但他心裏确實這樣想,如果宋羨魚拿了錢,母親不至于走投無路殺人。

可另一方面,當初因爲郁離那段視頻,二姐被全網攻擊,他還在網上爲了二姐跟那些噴子打過口水仗,宋末才十四歲,思想終究不成熟,辨别是非的能力還很薄弱,乍然聽到那些話,他腦子裏亂成了一團。

宋羨魚沒有勉強,隻說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她沒解釋或者替自己辯解,如果她當初拿那兩千萬,楊珍也許不是這個局面,站在宋末角度,對她有怨言也應該的。

……

季臨淵在回家前已經聽王諾彙報了整件事,王諾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宋末和宋羨魚鬧了矛盾,這點他還能看得出來。

男人回到家裏,已經六點半,這時候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垂在地平線露個腦尖兒。

他一眼看見宋羨魚坐在草地上,周身輪廓被夕陽映得透明,屁股下不知道鋪了什麽東西,遠遠一瞧白白的一團,停好車,季臨淵手裏拿着車鑰匙朝宋羨魚走過來,宋羨魚正想什麽想入神,待男人到了跟前,她看見那雙锃亮的棕色手工皮鞋,才發現季臨淵回來了。

西斜的光線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垂在腿側的車鑰匙上挂着宋羨魚親手做的挂件,白玉色玲珑骰子在空氣裏輕輕晃動着,挖空的内裏藏着一顆赤紅的相思豆。

男人左手的無名指上,一直圈着素戒。

宋羨魚緩緩上移視線,落在季臨淵穩重深邃的臉上,爾後彎起唇,聲音輕柔:“回來了?”

季臨淵眼神掃過宋羨魚臀下的泡沫塊,邊角十分整齊,“怎麽坐這?”

“這兒空氣好。”宋羨魚笑着拉住季臨淵的手,把泡沫讓出一半,“你要不要坐?”

季臨淵沒跟她搶那塊不大的坐墊,直接在草地上坐下來,夕陽将他深刻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越發深沉莫測,穩重迷人。

宋羨魚往他身邊靠了靠,把臉擱在男人膝上。

整齊紮起的馬尾散開在她肩背上,她的發量濃密,把後背襯得單薄又纖瘦,季臨淵擡手細緻地慢慢撫順,聲音低沉磁性:“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宋羨魚感覺男人堅硬的指甲在背上一下一下劃動,心裏安心又踏實,他這麽問,已經說明他知道了什麽,畢竟王諾那會兒也在,季臨淵想知道什麽,一個電話的事,就算季臨淵不主動問,王諾也會把事情彙報給他。

宋羨魚動了動身體,找個了舒服的姿勢趴在季臨淵膝上,把宋初見說的那些挑了些能說的告訴他,略去宋初見被顧北林下藥的事,也略去了她懷孕流産的事,雖不喜歡宋初見,但那是一個女孩的,宋羨魚不想把這些說給自己丈夫聽,隻說宋初見被顧北林抓住了把柄。

至于什麽把柄,季臨淵并沒追問。

“你說這麽做是不是太絕情了?爸屍骨未寒,那邊就出了這樣的事,他在底下有知,一定很難過。”

回來後宋羨魚想了許多,心底也隐隐生出愧疚,不是對楊珍和宋初見,而是對宋子明和宋末。

------題外話------

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表個白吧,愛你們,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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