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醫術淺薄，無能爲力了。”

随着謝禦醫這句話說出口，皇後的身子就晃了一下。

“母後！”慕嫣然連忙再次扶住她。

“真的沒一點希望了麽？”皇後強忍着悲痛問道。

謝禦醫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父皇還有多少時日？”齊晏還是要更冷靜一些，但這話也是說的聲音抖。

“恐怕就是今日了。”謝禦醫這次開了口。

“怎麽會！昨日，昨日皇上明明很精神的。”皇後失神道。

沒有人說話，屋裏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還是齊晏開了口，“母後，讓人準備後事吧。”

“你們先退下，本宮要單獨和皇上待一會兒。”皇後道。她這會神色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宏正帝病了這半個月，大家心裏其實都有數。真到這一天的來臨，雖然依舊難過，但心裏的接受起來還是比較快的。

齊晏沒有強留下來陪伴，他沉默的點點頭，帶着慕嫣然先退下了。而謝禦醫和其他伺候的奴才們也都退了出去。

皇後和宏正帝是少年夫妻，在一起風風雨雨幾十年。雖然中間有那麽一段時間宏正帝是寵愛惠貴妃的，對皇後冷落了不少，但最後宏正帝還是回歸了，和皇後又恩愛起來。所以這一刻，大家都很理解皇後想單獨和宏正帝待一會兒的心情。

鳳鳴宮外，慕嫣然牽起了齊晏的手。

宏正帝雖然也是她的舅舅，但對于她來說，更多的是一個帝王。她讨好宏正帝，獲得她的喜歡，也是想讓自己在這個時空有更多的依仗。這和對慕文彬、長公主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因而宏正帝駕崩對于她來說雖然也傷心，但卻沒有失去親人的那種痛苦。

可齊晏卻不一樣！這是他的親生父親！即便宏正帝的父愛可能分給了好幾個兒子，但他最後還是選了齊晏當太子，也對這個兒子寄予厚望，還熬到了他們倆大婚。所以，齊晏心裏的難過會是她的十倍甚至百倍。

他也許不需要她的安慰，但卻需要她的陪伴。入手那冰涼的觸感已經印證了她的猜測。

“嫣然，陪我走走。”齊晏輕聲道，反握住了慕嫣然的手。

“好。”慕嫣然點頭，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的更緊了。

今日接下來的事情當然是都取消了。而宏正帝再次陷入昏迷的消息也要通知該知道的人。如果他下一刻駕崩，還有更多的事等齊晏這個太子去做。

所以這一刻反而是他僅有放空的時間了。

鳳鳴宮離禦花園不遠，兩人走着走着便走了進去。

“我記得小時候母後時常一個人來禦花園，坐在那個亭子裏呆。”齊晏指着假山上的亭子道“那時常是父皇在長樂宮的時候。”

慕嫣然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長樂宮是便是當年惠貴妃住的地方。齊晏有記憶的時候，宏正帝那會已經對皇後冷落了。

“我那會已經懂事，看到母後臉上的落寞，對父皇便心存不滿。”齊晏又道“所以每次見到他都不笑，也幾乎不說話。即便是回答他的問話，也都是硬邦邦的，從來不肯多說兩句，不像齊昱那樣會讨好。”

慕嫣然安靜的聽着，她知道齊晏現在隻是需要傾訴。他在回憶從小對宏正帝的印象，回憶他和宏正帝那别扭的父子情。

“再後來長大了些，母後再不黯然神傷，二哥也受父皇的喜歡，連帶着我也受關注起來。”齊晏看着遠方，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又道“可我并不想要那樣的關注，甚至想遠離京城。所以我很刻苦的讀書，想着能早日入朝辦差立功，這樣就能早些封爵位出宮，去自己的封地。”

按照大齊以往的慣例，皇子們成人後，如果不被選爲太子，那都會封爵位，然後選定一塊封地出京。當然封地是富庶還是貧瘠，這就看個人的能力了。

“你以前從未想過當太子麽？”慕嫣然突然問道，“當太子，繼承皇位，你就擁有最至高無上的權力！”有了權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不信齊晏沒考慮過。

齊晏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一下，道“嫣然還真是懂我。”他頓了一下，道“我當然想過！那時想，要麽就當太子，繼承皇位，母後便是太後，再不用受任何人的氣。但又想着二哥還在，我隻是次子，如果争位，二哥該如何？”

“所以，你退而求其次了。”慕嫣然道。

齊晏點了頭。他當然不願同齊昊争，母子情、兄弟情都是他珍惜的。這也是當初齊昊說要争太子位時，他一點沒猶豫的便不争了。但萬沒想到齊昊手受了傷，不能再争位。他這才出頭的。

“可我沒想到父皇說他一開始選的人便是我！”齊晏說到這句的時候聲音終于哽咽。

慕嫣然則是很震驚。這是她第一次聽齊晏提及這件事。她也萬沒想到宏正帝會是這種想法。畢竟在最開始，齊晏在皇子們中間實在存在感不強，大家都以爲太子位會是在齊晟、齊昊和齊昱三個人中間産生。

“父皇說大哥有勇無謀，且缺乏耐心；二哥過于心慈，容易手軟；齊昱則是有小巧，無大局。”齊晏緩緩道“父皇說我從小就性子沉穩，目标明确，能忍能舍也知因時而變，夠果決，才是最适合的人選。”

齊晏大概沒想到宏正帝對他的評價這麽高，也沒想到他從小并不喜歡的父親對他的關注其實從未少過。

幼時因爲母親失寵對父親心存怨恨，可又得知父親對他的愛并不少，這大概對齊晏的心裏沖擊挺大的，也讓他對宏正帝的感情很複雜。

“齊晏，上輩人的感情糾葛不是咱們做晚輩好評論的。也許父皇對母後曾有所虧欠，但我覺得他對這個國家，對子女們，還是負責的。”慕嫣然斟酌道。

“嗯，他最後總算知道還是母後好。”齊晏勉強笑了一下。

雖然在慕嫣然看來這種回頭并不能解除皇後之前那麽多年的傷痛，但對于齊晏這個兒子來說，大概是最願意看到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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