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濱城寬闊的街道上。

經過5年的建設，濱城已是舊貌換新顔，更多的高樓，更時尚的城市氣息，更冷冽的春風，讓這座昔日無比熱愛而熟悉的城市變得陌生又渴求，不變的，是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和丁香花，依然郁郁蔥蔥，清雅又妩媚。

穿過江橋後，便進入了市中心，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民營企業家、天盛化工集團總裁韓笑天。

恰逢紅燈，姚若塵便不自覺地搖下車窗，盯着屏幕細細地看。

“天盛化工集團總裁韓笑天先生，于12月3日，出席中美企業家高峰論談，與數位華裔商家暢談中國經濟形式和未來發展闆圖……。”

“天盛化工集團自2005年開始盈利，年收益18億，擁有員工6000餘人……。”

畫面上韓笑天一如從前般帥氣而目光淩厲，似乎還是從前的樣子，但姚若塵知道，時光不會複返，歲月不會停留，有些地方或許還是從前的樣子，但也有些東西早已面目全非，無法識焉。

綠燈時，姚若塵搖上車窗，緩緩前行，卻不知爲何，感覺鄰車内一道淩厲深遂的目光從自己的臉上劃過，待自己去端詳，對方已駛出千裏，毫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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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紅霞的靈堂上，已是很多同學在幫忙打點，靈堂的布置全部采用新鮮的百合和向日葵做裝飾，就連花圈都是一色的潔淨的白，挽聯也是白紙黑字将已作燈燭灼灼其華白筆紅圈留事業，愛生如子女循循善誘鮮桃豔李慰英靈。

姚若塵一身清麗的黑色套裝，梳着簡潔的馬尾，站到佘紅霞的遺像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眼淚也奪眶而出。

那些青春的疼痛的、歡笑的幸福的過往，如風般席卷腦海，紛至沓來。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佘紅霞，她期待地對她說，相信你在這個學校，也能赢得光明的未來。

她還記得，那次去化工廠遊學發生的意外，當自己平安歸來，她分明看到佘老師的眼角，也泛起微微的淚光。

她也記得，自己和韓笑天，與外校打架，要不是佘老師在中間力挺，自己可能就被開除學籍，永不錄用。

她也記得，自己疑似時，佘老師給她送飯，勸她寬心，像母親一樣，心疼她。

她也忘不了，自己爲了韓笑天舍棄一切，孤身離開時，佘老師在她的書包裏，塞了一千塊錢，以備急時之需。

她更忘不了，自己一次次打電話，問候佘老師，可她從來隻報喜不報憂，不斷地叮囑自己不要拼命，要開心。

她總說，得空了回去看你，可這一句，竟成了空話，她才發現，聚散無常，生命無定數。

所以，她聽到佘老師病故的消息，竟再無顧忌地抛下一切，奔赴而來。

她的眼淚和哭聲，惹來周圍人的注意，正在忙碌的丁健，一眼就認出了是她，急忙攙扶她喊道“姚若塵。”

姚若塵淚眼婆娑中，看到丁健，就像見到久别的親人，慌亂控制自己的情緒，上前擁抱丁健“好久不見。”

丁健也感慨萬千，忍不住張開雙臂欲上前擁抱姚若塵，突然在暗角處，瞥見一道陰郁的目光，随即又消失不見，讓他慌亂收回手臂，灰溜溜地輕拍姚若塵的肩膀“節哀，若塵。”

姚若塵哽咽聲更大，丁健無奈地看向剛才的暗角處，發現那裏空空如也，又見姚若塵梨花帶雨，畢竟是同學一場，也是萬分心疼，隻得攬住她的肩膀，安撫道“我帶你去同學那裏。”

姚若塵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人重重地環抱入懷，低低地叫了一聲“姚大力，你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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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紅霞采用了水葬，很多校友也自發地前來吊唁，大家坐在船上，将佘老師的骨灰揚灑在江面上，瞬間紛散，無影無蹤，從此，世上再無此人，從此，姚若塵對于這個恩師，隻有遺憾和和懊悔，隻有念念不忘，卻再無回響。

騰傑從始至終，都和姚若塵貼在一起，二人始終挽着手臂，雖然一行沒有任何言語上的溝通，但所有人都看的出來，二人的情感，已超越一切，那是懂得，是心疼，是你痛我随你痛，你喜我随你喜，但同時，也意味着彼此都爲對方着想，所以彼此各有委屈和心事。

而在這樣陰郁的環境和心情下，事隔五年後，姚若塵第一次看到了韓笑天。

葬禮上，始終是韓笑天和丁健在忙前忙後，他還是原來的挺拔與白淨，雖然略顯清瘦，卻比五年前更多了一份沉穩與陰郁，雖然目光炯炯有神，卻有一種洞察觀火的隐秘與算計。

姚若塵就站在一側，偷偷了看了他好一會兒，騰傑也不出言打斷她，隻是靜靜陪在她的身側，滿眼失落。

韓笑天有幾次，好像用餘光瞟了她幾眼，若有似無，看不透，摸不着，也沒辦法說話。

片刻後，姚若塵笑着挽起騰傑，說道“走吧，找個地方叙叙舊。”

騰傑也莞爾一笑，突然哽咽地抱住姚若塵，說道“姚大力，天知道我有多想你，你這個狠心的妖精，五年了，愣是沒和我聯系。”

姚若塵也忍住眼淚，佯裝輕松地回複“我若沒有離開你這麽久，你怎麽會知道，自己有多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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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向來是濱城美食的地标性美食。

姚若塵和騰傑坐在落地窗前的位置，俯首就能看到整個松花江，而離江半天高的距離，橫穿起一座縱橫整個松花江的大橋，橋兩側的燈光亮白如晝，氣勢恢弘。

不知道防洪紀念塔前，現在是什麽樣的景像？

姚若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飄過自己和韓笑天在此救災的情景，耳邊，還隐隐約約聽到他的那句“不如，以身相許？”

當時隻道是尋常，經曆十年後，再回顧這段相遇，竟格外的幼稚和傻氣。

成熟的标志，就是你在回憶過往歲月中的激情澎湃，發現當初的意氣風發，竟無端地可笑。

姚若塵也不例外。

記起過往，不禁苦笑。

騰傑就在對面，打量着姚若塵，不得不承認，人是衣服馬是鞍，今天的姚若塵，梳着的馬尾，臉色粉嫩q彈，眼神一如從前清澈分明，隻是多了一絲成熟女人的精明與強悍，而一襲黑色套裝，更是将她襯托的尤爲白皙，周身都散發出一種陰柔的成熟女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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