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秀回到他們小組成員原本所在地方的時候,那本就焦急的面色瞬間一白,身形也是一個怔,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打擊。
原本的殘垣斷壁依舊,道路兩邊房屋破爛,各種柱子牆體東倒西歪、殘破不堪。
周圍幾個方向分别躺有幾具殘缺不全的惡靈屍體,附近的廢墟和地面也更加破碎,明顯經過激烈的打鬥,其中還有兩隻,就是他之前解決掉的。
整個現場,宛如地獄一樣凄慘,又像深淵一般甯靜,除了他自己那不知道是因爲長途奔襲,還是心緒不平導緻的極不穩定的呼吸聲,再無任何響動。
當然,這并不是讓天秀如此失态的原因,雖然這樣的場景有些滲人,但在類似情況下生活了半個月的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在前方不遠處,一塊滿是狼藉的地面上,此時正倒着幾道熟悉的人影,天秀一眼就看了出來,那分明就是夏悍他們!
“不…不會的…”
猛然收縮的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天秀神色有些驚慌,看着那一動不動的三道人影,不由失神喃喃了一聲。
雖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夏悍他們的身影他根本不可能認錯!
他們真的在這短短的十來分鍾内發生了意外!
“不!也許他們并沒有什麽事!他們說不定隻是累了躺下休息一會兒!”
由于距離有點遠,再加上那殘垣斷壁的阻礙,他的視線并不真切,心裏不由升起了一種僥幸的想法,頓時讓他眼前一亮,帶着僅有的希望,直接拎起昏迷的克雷爾和草薙劍,拔腿就朝着那邊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隻是幾個呼吸就來到了夏悍他們的身旁,然而地上的情形,卻是讓得天秀的表情再次一怔,緊接着就是一陣頹然。
他心中僅有的僥幸心理被無情的粉碎,先前那不好的預感也變成了現實。
隻見此時的夏悍、拉比和虎茨三人,正緊挨着倒在一起,全身上下像是被塗上了一層墨水般,皮膚黝黑的同時又帶上了濃濃的死灰色,他屏息感受了一下,旋即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旁邊的破爛地面上,克雷爾和草薙劍也被他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夏悍他們三人真的全都死了!沒有了絲毫生息!
而且他們的面上,幾乎都帶着同樣的表情,既憤怒,又驚恐,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種死不瞑目的味道。
天秀還從未有過關系密切的人死在自己眼前的體驗,因爲前世從他記事起,身旁就從未有過親人的存在,幾乎都是他一個人長大,根本沒有經曆過生離死别。
而原身的那個“天秀”,雖然在兩年前眼看着雙親死于車禍,但那畢竟是原身的經曆,他魂穿過來後也隻是對那件事情有個印象而已,要論感覺,則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現在猛然看到夏悍他們死在他的眼前,他的心裏自然是說不出的難受。
“可惡!真是該死!”
強忍着一拳便旁邊的克雷爾捶死的沖動,天秀咬着牙,狠狠一拳擂在了身前的地面上,“砰”的一聲砸出了一個小坑,心中悲切的同時,也充滿了怒火。
雖然夏悍他們和他非親非故,但他們爲人随和,性格也都不錯,再加上一起和惡靈并肩作戰了半個月之久,雖然感情還沒深到到手足之交的地步,但天秀也把他們當做了自己的同伴。
現在看着自己同伴就這麽死了,模樣還這麽慘不忍睹,本就重視感情的天秀,此時心裏别提有多憤怒了。
和自己之前被布蘭德完虐時候一樣,他又有了一種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沖動!
雖然不知道殺掉夏悍他們的是誰,但從之前克雷爾的話語中可以看出,絕對和那家夥逃不了幹系!
要不是想着等他醒來後,要從他口中獲取到消息,揪出幕後黑手,他真的恨不能現在直接用草薙劍把克雷爾給當場砍死!
同時,他的心裏還有些淡淡的自責和愧疚,覺得要是當時他沒有因爲自己的好奇心被克雷爾引開那麽遠,而是留在這裏的話,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換言說,可能就是他,間接害死了夏悍他們…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裏像無數針在紮一樣,更加難受了,緊緊的抿着嘴唇,伸出略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的給夏悍三人一一合上眼,随後便是坐在地上盯着他們開始發呆。
也不知道是在自責還是在想些什麽。
沒過多久,耳旁傳來一陣響動,是有人在迅速跑了過來。
“天秀,你們沒……”
鈴裏莎清脆但飽含着焦急的聲音,剛響起一半,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緊接着,她便踉跄着腳步走了過來,剩下半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她看到了天秀面前地上,那模樣凄慘,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息的三道熟悉身影,不是夏叔他們是誰?
天秀聞聲回過神來,就看到鈴裏莎花着一張小臉,上面滿是灰黑的印記,就像在泥裏打過滾一樣,身上原本很漂亮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的,一副激戰過後的模樣。
天秀本想出聲質問,他明明在十多分鍾前就給她發送了消息,她爲什麽現在才趕回來?
現在看到鈴裏莎那氣喘籲籲的模樣,他也問不出口了,很明顯,她那邊也遇到了麻煩,應該是被纏住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天秀心裏其實還是對鈴裏莎有着苛責。
她要是安安分分的和他們小組的成員呆在一起,又哪裏會有這種意外的發生?
有着她那麽強大的白銀級源靈使在一旁,那些兇手又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得手?
但天秀畢竟是活過兩世的人了,雖然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五年左右,但心性還是極爲不錯的,并沒有無腦的對着鈴裏莎發脾氣。
第四小組已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而幕後黑手是誰還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對方的目标就是他,所以他們現在絕對不能自亂陣腳,那樣隻會給敵人可乘之機!
他抿着嘴唇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悲色。
平時無論什麽時候都一副小孩子模樣,活蹦亂跳的鈴裏莎,現在也不說話了,甚至連一貫的燦爛笑容都不見了蹤迹,小臉上滿是茫然失措。
眼眶,也在沉默之中逐漸發紅了起來。
她雖然是個白銀級的源靈使,平時嘻嘻哈哈無憂無慮的,但現在看到熟悉的人死在眼前,卻還是無法避免的感到悲傷。
“先找個合适的地方把他們埋了吧,回頭再慢慢拷問克雷爾這個家夥,他和那些兇手是一夥的!”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天秀率先将其打破。
逝者最大,入土爲安,現在但由于現在是特殊時刻,他們沒辦法給夏叔他們找到正規的公墓,也不可能将他們的屍體帶回避難所去,那裏面雖然有吃有喝,有廁所有浴室,但卻沒有埋葬屍體的地方,不可能因爲夏叔的家人在那裏,就帶回去任由其發臭腐爛。
鈴裏莎本來就沒什麽主意,隻能默默的點了點頭,似乎也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貝齒一直緊咬着下唇一言不發。
天秀也不多言,起身把草薙劍綁在背後,剛準備動手搬動夏悍他們的屍體,目光卻是突然一怔,盯着某處晃了神。
隻見在夏悍的右手手心中,此時正緊緊的攥着某件東西,就算他明明已經死了,那些黑中泛白的指節卻依舊緊攏在一起。
後面,露出了一截藍色的橡膠帶子…
那是…
天秀認出了那件東西,一雙漆黑的眸子頓時一縮,緊接着就猛然顫動了起來,一種難言的感覺湧出心扉,瞬間襲上了大腦,猶如電流一般流過了背脊。
在一陣輕顫中,一向自認爲淚點很高的他,鼻頭卻在這時不可抑制的發酸了起來。
他的嘴唇抿了又抿,都開始泛白了。
“天,天秀,你怎麽了?”
身旁暗自傷神的鈴裏莎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立馬有些緊張又關切的望向他,生怕夏叔他們剛出意外,天秀也跟着出什麽問題!
“我沒事。”然而天秀卻是緊抿着嘴唇搖了搖頭,然後彎腰把手伸向了夏叔那隻緊握的右手。
“那是?”
她也看到了那根藍色的橡膠帶子,但夏叔的手攥的很緊,天秀掰了兩下竟是沒能掰開,不由有些疑惑的問道。
她這半個月在避難所裏面,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和那些避難的小孩子玩鬧,并沒有像天秀一樣經常和夏悍他們一家呆在一起,所以她隻知道夏妞妞的生日快到了,卻不知道夏悍給夏妞妞準備的生日禮物的事情。
夏叔手中的力道很大,就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的攥着,天秀掰了好幾下都沒能掰開,又怕損傷到夏叔的遺體,他并不敢動用源力。
沒有辦法,天秀隻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滿是真誠的輕聲道“你放心吧夏叔,我會幫你完成你的心願,把它完好無損的交給妞妞的…”
他沒有想的都是,仿佛是夏叔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那緊緊攥着的五指竟然在這個時候驟然松開了一些!
雖然看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卻是真的!
天秀不由愣了愣,鼻頭更是在這一刻發酸的厲害,但他還是強忍着,這才伸手顫顫巍巍的将那塊腕表從夏叔的手中取了出來,沒有回頭,隻是輕聲道“這是夏叔給妞妞準備的生日禮物,他原本打算在妞妞生日那天再送給她的…”
雖然他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聲線變得平穩了,但還是隐隐有些發顫。
他無法想象,那個可愛又懂事,在避難所裏和自己媽媽一起,滿懷期待的等着自己爸爸回去的小女孩,等了一天最後卻是等到這個噩耗的時候,她會是種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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