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萬籁俱寂,連月亮也隐沒于雲層之後。
房門被輕輕地拉開,地鋪上的玉梨已經睡得香甜,一身黑衣的雲蘅卻身姿輕捷如貓,在這熟悉的庭院中極快速地奔躍,不一會兒便從雲府的高牆上輕輕松松的跳了出去。
街道上寂清無人,初冬季節夜間寒冷風卷着簾幡撲撲作響。一道黑影轉瞬即過,若有人看見會以爲自己産生了錯覺。
雲蘅全力奔跑,背脊微微有些汗意。
希望能夠來得及!
城西的唐宅在夜裏似乎也深陷沉睡中一般,雲蘅卻知道今夜過後,明日的唐家人斷不會再這樣清靜安甯。
唐侍郎家人口并不多,雲蘅逮到一個起夜的下人逼問出唐家大小姐的閨閣所在,便當機立斷地又把人敲暈過去。
趁着夜色,雲蘅摸進房間,唐千雪正躺在床上沉睡,月光映照着女子嬌美的面容,墨發淩亂地披散,帶着一絲妩媚的氣息。
果然是個絕色,怪不得會引得采花賊的觊觎。
雲蘅試探着朝女子脖後使巧勁一點,那女子的頭果然軟軟地歪了過去。
雲蘅籲了口氣,《天樞經》誠不欺我。
雲蘅極快地抱起唐家小姐塞到壁櫃中,自己則散了發,披上素衣蓋上錦被,靜靜地等待着。
腦子裏卻在不停地回想——
正如玉梨所言,前世裏有一段時間女兒家談“花”色變,這個“花”便是當時禍害無數良家女子的采花大盜花玉谷。這一世她也隐隐聽丫鬟們提起過,卻并未放在心上,隻記得這個采花大盜嚣張至極,每逢初一十五必會禍害一女,直到後來被極厲害的賞金獵者捕捉送進了衙門,此事才算終了。
前世唐小姐便是在本月十五被花玉谷奸污,過後唐小姐因羞憤而尋了短見!
她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爲這唐千雪與雲紫瑩交好,唐侍郎在朝中也唯雲洛成馬首是瞻。
事發之後雲紫瑩專門從阆苑書鄉歸來,陪着楊氏去唐府吊唁。
——今日便剛好是十五。
她就做一次這賞金獵人,想來這酬勞必會豐厚的很。
據她前世所知,這一行的規矩簡單,提了人犯讓衙門驗明正身,當場就可以拿銀子走人,官家也不會去追究你的身份。須知許多賞金獵人從前也是盜匪出身也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已過三更,整個唐府卻沒有一絲動靜,難道是她猜錯了?
突然,極輕微的腳步聲,在回廊處慢慢挪動。
來了——
雲蘅屏住呼吸,果然一陣青煙從那窗戶縫裏袅袅飄散。
香,下三濫的伎倆!
門被推來,一個人影踱着步子走了過來,也許是料定不會失手,便沒有刻意放輕腳步。
床褥凹陷了下去,那人坐在床榻一側,似在認真地打量着“昏睡”的唐家小姐。
“啧啧……果然是國色天香,竟是我花某人所采嬌花之最!也不枉費我花了許多工夫!”花玉谷的手指沿着“唐小姐”臉頰輕輕地滑下去!那陰涼的觸感,幾乎讓雲蘅忍不住想立即宰了他。
“美人兒,果然蘭息生香……今夜花某人一定會好好疼惜你的!嘿嘿……”那手指已經撩開了雲蘅的襟口,花玉谷猶如色中惡鬼一般俯首而下,正欲一親芳澤,脖頸處蓦地一痛!一隻銀簪赫然插在花玉谷的頸項間,鮮血急射!
雲蘅猛地踹開花玉谷,飛身而上便想趁機将其擒住。
“賤人!”花玉谷吃痛地往後退去,一摸脖子滿手的鮮血,這才知道上了當!
“你不是唐家大小姐!”
“我是你奶奶!”雲蘅似乎又恢複了前世做錦繡将軍時的做派,當下也不和他啰嗦,扯下帳紗便要将他捆綁。
這花玉谷也有幾分真本事,竟和雲蘅纏鬥起來。
雲蘅雖然内氣深厚,可久不對敵頗爲生疏。《天樞經》上的絕招,她尚沒有機會練習,此刻隻能憑借從前的機警應變對敵。
一時間兩人竟不分上下。
花玉谷知道今日捕鷹卻被鷹啄了眼,倒了大黴!
眼下傷勢過重流血不止,再拖延下去,即便不血盡而亡,到時候打鬥之聲引來那唐家的護衛,也是死路一條,于是不再戀戰往門外奔逃去。
雲蘅見此正中下懷!她本是偷偷前來,隻爲擒拿賊人換取賞金,不欲讓人知道,更何況這唐家和雲家還頗爲熟稔。若被發現,首先自己的身份便無法交代,于是也離了唐府,向那采花大盜追趕過去!
論輕功雲蘅卻是當世數一數二的,沒過一會便追上了負傷潛逃的花玉谷。
她一腳踢在那人的後背心,直接将其踢翻栽在地下。
那花玉谷滿嘴嘔血,已沒有還手的氣力,隻得跪在地上,“女俠!哦,不!奶奶!你就讓饒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說着如搗蒜一般不停叩頭于地,滿臉眼淚鼻涕地苦苦哀求,“那些女子,在下隻是一親芳澤,并沒有傷其性命!望奶奶放小的一條生路!”
雲蘅怒斥,“那些良家女子,哪個不是守貞如命?你這采花賊奪人貞操與害人性命有何不同!你束手就擒,我自然不會要你性命!你該死與否自然由官府定奪!”
“是是!小的任憑奶奶發落!”說着花玉谷老老實實地舉起雙手。雲蘅拿着帳紗扭成繩子,正欲捆了他。
突然,整個人被一股外力狠狠往旁邊一掀,幾乎就在同時一個微小的聲音攪動着氣流啪地一聲響起,一個閃着寒光的銀釘已墜落在地上。
若是剛才迎面被擊中,她現在不死也是重傷。
原來這花玉谷行走江湖多年,保命之招便是後槽牙中的一顆銀釘。他便是靠着這一招屢屢僥幸逃生。
可今夜算是走投無路了!
一柄長劍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鋒散發着陣陣涼氣,似乎下一刻就會割下他的腦袋!
花玉谷這一回是真的怕了,涕淚橫飛,“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那如鬼魅一般出現的高大男人,隻用腳尖在花玉谷胸口輕戳了幾下,便封了他的周身大穴。
雲蘅見這男子雖然救了她,卻沒有半句言語,自顧自地用繩索将花玉谷捆了。
月光皎皎,明亮的夜色下,男人身量很高,地上拖着長長的黑影,一身黑色勁裝背上背着一個箭簍,手臂小腿之上似乎到綁着利器,
她幾乎立即意識到——
這位才是真正的賞金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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