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吱嘎一聲打開,素服墨發的少女于門畔亭亭玉立。
一抹笑容,缥缈若天邊的遊雲。
微微一揖,“父親來我清蕪居,不知有何要事?”
“呃……”雲洛成清了清嗓子正欲說什麽。
一道尖銳的目光,投落在的雲蘅身上。
“哼!妖星現世,生魂湮滅!”
雲洛成大驚,“大修,你是說,她是妖星?”一手顫抖着指着雲蘅。
大修冷冷地打量着雲蘅,“雲相爺,此女生魂早已寂滅,此時附身于這軀體中的,乃是千年難遇的妖星!”
雲蘅唇邊的笑意不變,眼神卻越來越冷。
盧娘有些膽怯地向後躲了躲,楊氏眸中含着得意,口中卻輕斥“大修,您,您憑何認爲我相府三小姐是妖星?”
“妖星臨門,多災多劫,輕者親人重病,重者家門覆滅!”大修一手猛地指向雲蘅,“爾等細瞧!此女如此年幼,可周身卻一團死氣!”
死氣?的确,旁人眼中的雲蘅,太過清冷,超越年齡的沉穩。
或許這就是“死氣”!
雲紫瑩故意面露猶疑“父親母親,兩年前我離家時三妹還活潑可人,可自從我回府卻發現三妹似變了一個人一般,爲人尖刻冷戾!這……會不會就是大修說的,三妹被……妖星上了身……”
說着驚懼着往後退了幾步,她這一退也驚得衆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個個眼中都帶着驚恐,猶如看着怪物似的。
雲紫瑩故作愧疚後悔,道“父親,我也曾觀您的星辰儀象,發現有災禍隐現,隻是那時不敢确信。畢竟女兒幽觀之術還很生疏,如今看來,竟是因爲這府中出了妖星?”
“大小姐,你何不早說?”盧娘這時插嘴問道,亦帶着嫌惡的眼光看着雲蘅,“咱們府裏竟有這樣的髒東西,難怪老爺在朝堂諸事不順,家宅不得安甯,這不還絆得老夫人重病不醒!”
原來,如此……
“大姐,你這是從哪裏尋到了這個修士?”雲蘅盯着那修士,發現那雙瞳眸竟泛着冰藍色澤。
“你胡說什麽?”雲紫瑩斥道“大修路過見我相府烏氣籠罩,斷言府中長者病危,所言其他氣象也與我相府相契合,這才被父親請進府!”
“哦?”雲蘅擡腳下了一個台階,光這一步便吓得衆人齊退後。、
如此看來,大家心裏已笃定她是妖星了。
雲蘅輕笑一聲,“父親,你的意思是,祖母病了竟是因爲我是個妖星?”
“實在是太可笑了!”她又進一步,眸色越來越深,笑意卻越來越淡,“這不知哪裏來的野道,三言兩語,憑空指斥,惑亂人心,便讓父親你相信了嗎?”
“住口!”那修士怒道,“我乃是阆山紫虛觀的元離真人,休得無禮!”
“你才閉嘴!”雲蘅瞅了他一眼,滿眼不屑,“若你真是紫虛觀元離真人,怎地不在世外之地清修,作甚來到這俗世間,興風作浪,亂人宅第?我瞧你根本就是挂着羊頭賣狗肉的無恥野道,呸!”
“你若說我是災星,便拿出證據來!祖母重疾,那是府内府外都曉得的事情,你能知道也不足爲奇!再說雲府隻有一道圍牆,這圍牆裏發生了什麽隻要是有心總能打聽出什麽?又或許……”
雲蘅故意朝雲紫瑩瞥去,“或許不需要打聽,自有那心機叵測之人将這些消息出賣于你,有什麽好稀奇的!”
雲蘅故意站在元離真人跟前,不屑道“說我雲蘅身上有死氣,那我還說你這位真人身上才有妖魔之氣!淪落凡塵與妖魔爲伍,邪靈附體呢!”
“你,你,好你個妖物,居然敢如此侮辱本修!”元離的臉一陣黑一陣白,“今日本修定要收了你!”
雲紫瑩笑了。
元離的确是阆山紫虛觀的真人,也的确有幾分本事!不然她也不會和陳師弟千方百計将他請了過來。
阆山大修高高在上難以企及,可這元離真人卻是個例外!
黃白之物酒肉财氣對他的吸引力,可比青燈古案要強得多!他其實就是個被師門放逐的堕修。
不過,用他來诓騙衆人,對付雲蘅這樣的丫頭,是綽綽有餘了。
隻見元離從背後取出一柄招魂幡,這可是他從觀中順出來的寶物。
那幡迎風自展,突然之間變大了數倍,幡面隐隐有金光。
衆人見狀又避開幾丈。
元離嘴中念念有詞,那招魂幡頓時金光大盛,忽地将雲蘅籠罩在其中。
那咒聲明明聲量不大,可在雲蘅耳邊卻似銅鍾鐵鼓,震耳欲聾。
然而她不能捂住耳朵,甚至不能有絲毫異樣!否則不就坐實了她是妖孽?!
原來,這老道竟是有幾分本事的!
雲蘅隻覺得身體裏有什麽被使勁往外拉,疼的她五髒六腑都在顫抖!
衆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使外力将那作妖的招魂幡給撕了!隻得阖上眼,心裏默默地念起姬澈臨走時留給她的心法。
奇妙的是——
念了幾遍,竟覺得神魂安穩了許多!
又再繼續念着,那耳畔攝人心魂的魔咒似乎也小了許多!
此時捱不住的便是元離真人了。
這柄招魂幡,并非他方才向衆人宣告的那般,隻能招妖靈!實際上,它是可以招所有魂魄入幡的,無論是人魔還是妖靈!
換句話說,這招魂幡根本無法證明雲蘅是妖星!
元離本以爲,這回收人錢财替人消災,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對方不過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罷了!
來之前他還覺得這大宅之中的勾心鬥角還真是可怕,連他這種堕修都能用得上。
可現在,他才覺得不對勁起來。
畢竟是修道之人。
尋常他隻需念上片刻的阿弱真經,無論再強大的魂靈也會毫無抵抗地飛入他這幡中。
可如今他已經喋喋不休念了兩炷香了,那少女竟然面色泰然,唇邊還有笑意,而自己的胸口卻猶如壓了一塊石頭,血腥氣往上直湧。
糟了,功力反噬了。
怎麽會這樣,難道她是……
不得已,元離一揮袖,那招魂幡立時黯淡下來,重新又被收回他的腰際。
“如何?大修怎地不收我了?”
雲蘅譏嘲地望着他,“您不是說我是妖星,還要收我的嗎?”
雲洛成也心生疑窦,不住地望望雲蘅,又瞧瞧元離。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大修之前不是言之鑿鑿地說雲蘅是災星嗎?
元離沉默了。
算了!這一單生意算是白接了,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那黃澄澄的金子還是退回去得了。
不過,他還真是舍不得!
元離正欲托詞脫身。
突然——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丫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叫喚道“卿夫人,她,她……”
雲洛成一把抓住她,厲聲道“說,卿夫人怎麽了?”
“卿夫人要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