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醜事,當然不能宣之于口。
雲洛成盛怒之下,将盧氏鞭笞三十,随即發配到莊子上,任其自生自滅。
那元離真人一聽說雲老夫人醒了,便知曉情形不妙,于是趁着雲府大亂,腳上如抹了油一般逃之夭夭!
待雲洛成差人到偏廳去想拿住他問個清楚時,才發現人早已不見了。
這就應證了這個元離真人的确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而雲蘅,是被誣陷的。
雲洛成對雲蘅的心情是複雜的,即便知道冤枉了這個女兒,他也無法再給她一個好臉色。
一想到玉笙院裏,那個鬼胎,他就渾身發涼。
就算,大修是假的,妖星是假的!可卿娘卻确确實實生下了一個鬼胎!
如此……
卿娘,是要不得了。
盧氏被送走的時候,是在一個傍晚。
一輛驢車候在門外。
幾個仆婦一左一右地夾着盧氏的胳膊,粗魯地将她推了出去。
盧氏傷勢未愈,一時撲倒在地上,随後一個薄薄的包袱被重重地扔在她的身上!
“住手!”雲芷哭着跑過去,“你們要幹什麽?”
兩個仆婦面面相觑,爲首一個頗不以爲然,“四小姐,這是相爺的命令。”
說完頭也不會地轉頭離開,門被吱嘎一聲關上。
盧娘灰敗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有些怔怔地望着相府大門,有些出神。
雲芷哭着抱住她,“阿娘,阿娘,怎麽辦……”
她從不知道沒有了阿娘,她要怎麽活下去。
從前盧娘對她的苛刻粗魯甚至是責打,如今都成了她萬般留戀的!
盧娘慢慢地望向雲芷,淚水一滴滴落下來,認真地撫着雲芷的面頰“爲娘技不如人,如今落到這般地田地也是咎由自取!隻是,你這樣溫吞的性子,又怎麽在這樣的狼窩虎穴活下去?你……你要委屈求全讨好大夫人,千萬不要忤逆她!如今她……算是欠了我一個人情,諒他也不敢虧待你……你記住了嗎?”
雲芷拼命點頭。
“還有,你那個三姐是個厲害的!今後不要去沾惹她,她如今和大小姐鬥得正僵,你,你要躲遠一些,切莫受了這池魚之殃!”
雲芷還在哭,軟弱又無助,盧娘長歎一聲,“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說罷便提着包袱掙紮着要站起來。
雲芷連忙将她扶到驢車上。
盧娘看着雲芷那張軟弱流淚的臉,離得越來越遠,終于忍不住别過頭去,嚎啕大哭。
雲芷失魂落魄地回到府裏,卻迎面見到一個青色的身影,正是雲蘅。
她下意識地要躲開。
“四妹!”
雲芷抹了抹眼淚,轉身應了一句“三姐。”
雲蘅走到雲芷的身邊,道“盧姨娘是個精明的,可是卻在爲她人作嫁衣裳!即便到最後,她也沒有看破這一點。雲芷……楊氏那裏,并不好待。”
雲芷驚地擡起頭來,“三姐聽見我阿娘方才說的?”
雲蘅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我何須聽到,她定是囑咐你以後要依附于楊氏!不過,我今日隻勸你一句,你願聽就聽,離我和楊氏都要遠一些,明哲保身!若是真要依附誰,那就努力讨好父親和祖母吧!”
三姐……雲芷突然開口喚住她,“你一個人,真的……能鬥得過嗎?”
那樣筆直的脊背,從不彎曲,從前她覺得羨慕,所以想要靠近。
可如今她卻覺得有些害怕。
雲蘅沒有回頭,“鬥不過也得鬥,何況我并不想躲!”
玉笙院早已不是當初的光景。
門外一排侍衛把守着,似乎看守重刑犯人一般。
卿娘生下鬼胎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這個院子已成了整個相府最不祥的所在。
連雲老夫人聽聞此事,都連聲道“造孽”,今日一早便帶着周嬷嬷去南華寺拜佛求平安去了。
卿娘的日子,很不好過。
下人多數不敢靠近,拼命托門路想要離開玉笙院。
身邊唯有解意一人在照料。
“卿夫人,你還是吃一口吧!”解意面帶愁容,調羹裏的粥已經涼了,卿娘還在月子裏,如此不吃不喝,怎麽熬的下去?
如今樹倒猢狲散,玉笙院的份例幾乎沒了。
這一盅肉粥還是竈房的丫頭因和她有幾分交情偷偷地端給她的。
卿娘卻面色呆滞,仿佛聽不到任何聲音。
短短不過幾日,從前那個鮮活美豔的美人,如同枯萎的花兒一般,臉色蒼白神情委頓。
解意知道,這個打擊對卿娘實在太大了。她還記得當初卿娘是那樣溫柔地對腹中孩子喃喃輕語,眼中滿含期待,疼愛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卻有人告訴她,那個孩子是個鬼胎,一出生便死了。
被相爺扔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
卿娘竟一眼都未曾見到。
“解意,你知道嗎?那個孩子即便是個……鬼胎,那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兒……”
解意聞言鼻子一酸,就要落淚,她連忙偏過頭想要拭去眼角的眼淚。
“三小姐?”解意一回頭,卻發現雲蘅已經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了。
雲蘅從不穿白衣,今日卻一身素槁的白衣,烏發濃得幾乎不透光。
“解意,你先出去,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知道嗎?”
“是!”解意連忙出門,将門緊緊阖上,還拄着一把大笤帚站在房門口,認真地守着不讓任何人接近。
“解意姐姐!”一個小丫頭向她輕輕招手,解意皺了皺眉頭卻沒有過去,小丫頭不得已自己小跑了過來,湊近道“姐姐,你怎麽還守着這位?聽說相爺不日便要發落了她!你若是離得近,小心連你一起倒黴!”
解意瞪了她一眼,“隻要卿夫人還是主子,咱們就的做好本分!”
小丫頭不屑地輕嘲一聲“姐姐,你何必那般死腦筋……”
“人家是忠奴,你何必爲難她!”春眉陰陽怪氣地說道。
其實她早就可以離開了……那一位已經答應事成之後,将她掉到松香院做大丫鬟。
隻是她心中懷恨,定要瞧清楚這母女二人的下場,才能洩了心口一直堵着的惡氣,心滿意足地離開。
因此,她倒是一直在玉笙院待着。
過了不久,門簾被撩起,雲蘅走了出來。
那一身素衣将她映得更加缥缈幽淡。
盡管她不言不語,表情平靜,卻仍舊叫人心生畏懼。
丫鬟們見她出來都恭恭敬敬地站着,頭都垂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不知何時,這雲三小姐身上竟有這般強烈的威勢。
“解意,你去服侍卿夫人吧……”
雲蘅淡淡地說道“她餓了。”
解意一喜,卿夫人願意吃東西了?
“是!”雲蘅瞧着她的神情,露出一抹淡笑,“解意,我已托人去青山鎮了……”
解意愣了片刻,“小姐,你是說……”
雲蘅點點頭,“我說到會做到的,其餘你不用擔心了。”
解意哽咽了,眼中淚花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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