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來平靜的眠花江彼時如駭人的猛獸掀起滔天巨浪。洪水順着道路田地一直流向京畿重地,短短兩天便将薊京湮沒成一片湖海。無數黎民百姓被洪水吞噬,達官貴人們拼命逃亡。就連皇上也領着皇後和皇太後往北邊逃去。
人力在天災面前顯得微不足道。此時無論誰神功蓋世也無法将洪水狂瀾阻擋在身後。
雲蘅和玉梨駕着馬車半刻不敢耽誤,緊急關頭她隻能充當車夫,索性這些事難不倒她。周圍車馬潇潇,若細看多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想來能逃得出來的大多是豪門貴族官宦子弟,他們有車有馬有向導,無非狼狽了些。可尋常百姓即便能躲開水患,在這逃亡的路途中也會九死一生。
此時一人探出頭來“三姐,你可累了,喝口水吧。”雲芷将水囊遞了出來。
雲蘅搖頭“我不累,你們喝吧,這些糧食和水能撐一段時日,若是餓了便将箱奁中的面餅肉幹取出來。”她提前準備的食物都是經餓易保存的,隻是如今她這車上人多恐難以維持多久。
雲芷又縮了回去,裏頭有細細索索的聲音,想是再尋吃食。日前她攙着雲老夫人正欲離開,雲芷卻趕上她們“三姐姐,帶我一起走吧?”
雲蘅問“你相信你我的話?”雲芷點頭“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三姐的話。”
雲蘅點頭“那就一起吧。”從雲府中她隻帶走了祖母和雲芷,其餘一幹人等她已命玉梨前去知會。
馬車還在一刻不停往前奔,雲芷又扯開車簾道“大哥,他……三姐,你能不能……”雲芷吞吞吐吐,雲蘅卻明白她的意思。
“這穴解不得,你又不是沒有見到之前大哥着急忙慌的樣子!”
想到方才的驚險時刻,雲蘅心有餘悸。她雖顧不得府裏的雲洛成和楊氏,卻覺得還是應該帶上雲青桓才是。彼時雲青桓還在大理寺當值,雲蘅繞路前去。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這場洪水便以極快的速度沖進人們的視線。
大雨傾盆,狂風呼嘯白浪滔天。
那洪水流進城中不如鄉間田野那般順暢,因爲有許多屋舍宮宇的阻礙流淌蔓延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一時半會還沒有流到大理寺門前。雲蘅耳力極其敏銳,不遠處的浪聲喊聲哭聲令人心驚肉跳,她再顧不得許多,徑直沖進進了大理寺,雲青桓身着官服正在批閱宗卷,顯然他還不知道外面的動靜。
雲蘅一把抓過他的手,“大哥快和我走。”解釋的話到車上再說吧。
“阿蘅?”雲青桓來不及反應便被她推上了馬車,“祖母,四妹妹,你們,你們怎麽都在……”雲青桓有些摸不着頭腦。
雲蘅一提缰繩,馬車便動了起來,且速度越來越快。
“阿蘅,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出城!往北!”
“出城?别胡鬧,快放我回去!”雲青桓道“我還有好些公務在身……”
雲蘅将缰繩遞給身旁的玉梨,又将芍藥喊出來用心囑咐了幾句,這才貓着身子鑽進馬車中。
雲老夫人已經雲蘅的說法又轉述給雲青桓,雲蘅一進來便瞧見雲青桓難以置信的神色“張天師一直在摘星台日夜守望,可從未有說過會有洪災,更何況這是京城啊……”
“京城怎麽了?大哥别忘了旁邊可是有一條直通東海的眠花江!再說這張天師,十言九不準,每回都會有詭辯之詞,怎能信他?”雲蘅有些不屑。
“可是……”雲青桓還是覺得荒唐,“阿蘅這麽大的事,你怎麽就靠天上幾朵紅雲來推斷呢?乖,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祖母年紀大了……”他誘哄的口氣讓雲蘅有些生氣,“雲青桓!”
雲蘅輕喝一聲“你可知道,就在方才我拽你出來的時候,洪水已經漫過京城一半的土地,你我一直往北故而你沒有瞧見和聽見。你知道嗎,咱們這輛馬車正在和水流比速度,若是慢些便是死路一條!”
雲青桓徹底怔住了,眼前的雲蘅目有厲色,面若沉水,完全不是任性胡鬧。
“咱們的馬車腿腳不算快,再過一會定有京中逃難之人追上來!你若不信,且等等!”
果然,沒過多久,雲青桓竟瞧見了同朝爲官的中書令之子,于是急急問“難道真是水患……”那人一抹臉見到雲青桓驚詫地問“青桓兄,你還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跑的這麽快,聽說就連皇上皇後也逃出來了,估計也是往北邊來的。這北邊地勢高氣候冷,這洪水定是過不去的。”
雲青桓倒抽一口冷氣,突然他回頭抓住雲蘅“父親呢,還有母親紫瑩她們呢?她們怎麽沒有跟上了?”
雲蘅眉目有些冷,她不知道此番救了雲青桓究竟是對還是錯,“我隻有一輛車,隻能多救幾人。”
這馬車還是姬澈留給她的。“大哥當知曉,府中的車馬全都在母親和大姐手中,她們若想自救輕而易舉,況且我已派玉梨去通知她們水患一事,可若是她們不信我,那我也沒有法子……”
雲青桓當然知道雲蘅說的不假,雖然身邊之人做事過分又荒唐,可他們畢竟是自己的生身父母還有同胞妹妹,他又怎麽能對他們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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