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号角嘹亮,光線卻漸漸黯淡下來。廢殿中彌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氛,“丫頭,你想清楚了沒有,本座得不到的東西不惜毀了,也不會留給敵人!”
地灰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慢慢地收緊。
雲蘅突然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
若是她沒有猜錯,方才那陣号角聲是禁衛軍收兵的信号。
淩希烨失敗了,他籌謀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就這樣在他面前毀個幹淨,這比殺了他還要痛苦吧。雲蘅對這樣的結局還是滿意的,亂臣賊子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再說還有她偷偷送給淩墨北的“罪證”!
那些證據,是流肖兩年間收集得到的,全都指向淩希烨和平夏勾結叛國。如此以來,那人是再怎麽洗也洗不清罪責了。
複仇似乎比想象的容易許多,至于雲紫瑩也不會善終。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她隻是有些遺憾不能親眼看着那兩個賤人得到自己應有的下場。
不過這遺憾,也隻是些許罷了。
雲蘅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眼眶沒來由地一熱,心口忽地痛極了。
這樣的眉眼,熟悉的模樣,是這一生最留戀的溫暖,可到頭來卻發現不過是一種利用,一場騙局。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大,那雙俊挺的眉緊緊地擰着,似乎有些惱意。
“你這丫頭骨頭還真是挺硬的,當真不怕死嗎?”
她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喉頭無法發出半點聲音,地灰卻瞧得分明,她說“殺了我吧……”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下,啪地落在地灰的手腕上。那一刹那有種尖銳的痛楚從他的腕上深入他的肌理,痛的他心頭一陣緊縮。
怎麽回事?他的手下意識地松了些許。
心痛地很,地灰皺緊眉頭,這種感受他曆經千年從沒有過。不,這不是他的感覺,是姬家小兒的!
這丫頭的眼淚難道有什麽魔力嗎?
不過是一滴淚水,便叫他的心頭劇痛難忍,甚至連他的神魂都開始不穩起來。自從姬澈的魂魄衰竭後,他占有這個軀體的時間便越來越長,唯有三更時分才會讓那一絲姬澈殘魂出現幾個時辰罷了。
地灰一直以爲出了姬澈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可是這一刻他才發現并非這般簡單。此時太陽剛剛落山,他便覺得體内的異魂在狠狠掙紮着,力量居然十分強悍。、
他今日本就傷了命門,三魂和這軀體尚沒有徹底交融,自然抵不住姬澈生魂的反抗。
……姬澈終于醒了過來。
魂魄剛剛複位,他便發現雲蘅蜷縮着身體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下,前襟的血迹觸目驚心。
姬澈忙抱起她的身體,輕輕拍着她冰涼的臉頰,觸手是濕潤的淚。
心頭那撕裂般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了,“阿蘅,醒來……”姬澈輕輕喚着,溫柔隐忍的語氣中含着幾許惶急。
“姬澈,你……一直在騙我……”雲蘅睜開眼睛,恍恍惚惚地望着他,淚水一滴滴,仿若流不盡的冰泉一般。
她一點也不想克制,仿佛意識到這是最後的相聚,巨大的悲傷随着淚水肆意地傾瀉,“我……我真是笨的可以,曾經是那麽相信你,原來你接近我,保護我,陪伴我……隻是想要我的命……”
“你,都知道了?”姬澈沒有辯解,她說得沒錯,當初他刻意接近,隻是爲了她體内的蒼靈元息。
隻是,不知道何時,他忘了初衷,看着她孤軍奮戰,走在滿是荊棘路上堅毅又脆弱的背影,他突然生出了沖動,想要幫她,想要護她……不忍再傷他……
姬澈抱緊雲蘅,臉卻慢慢别過去,一雙燦若星辰的瞳眸也暗淡下來,盛着别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言語,負了就是負了,無可挽回的事,再辯解也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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