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時候,雲蘅聽到一個消息,這消息還是傅雲堂輾轉送進宮裏的。
雲紫瑩死了。
流放途中,死于疾病。然而,真相遠比這更加殘酷。
淩希烨一行人行至北域時,偶遇一夥平夏殘兵,那些兵匪無惡不作,将男人盡數殺死将女人奸宿緻死。
淩希烨命大被幾個差役駕着逃了出來,若是淩希烨死了押送之人也是死罪難逃。
雲紫瑩卻沒有那麽好命。待到三日之後,當地官府得訊前去營救時,那冰原之上已殘屍無數,雲紫瑩身軀裸露,面容青紫,眼珠崩裂,胸口腰腹處還有許多刀痕,想來臨死前受人虐待過。
罪妃受辱緻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對外都說是染病而亡。而傅雲堂在北域的生意早就做大,耳目聰明,這其中内情他當然無比清楚。
雲蘅将信箋丢入香爐之中,眼看着袅袅青煙升起。
她站在那裏半天沒有動靜,芍藥忍不住問“郡主,今日還要去清霜殿麽?”
如今宮内事物繁雜,平靜的表象下去隐有深流。
比如,先王已逝去三個月了,太子卻久久未登基,更加詭異的是,朝中大臣竟是都變成聾子啞巴。
更古怪的,淩長玥居然下令,命淩墨北以攝政王之名重回薊京。
就連身邊的十七皇子淩元舒,也有些不對勁。
他不再像從前那般喜歡纏着她,敬愛之心未變,卻好似比從前懂事許多。
很多時候,雲蘅看會覺得,他與别的同齡的少年已沒有太大的區别。
仿佛一夕之間長大了。
盡管他依舊不能視物,但那雙曾蒼茫深邃的眸子,卻漸漸明亮靈動起來。
雲蘅知道,姬澈一直在幫他治眼睛,皇後更樂見其成。
她不太明白,姬澈并非熱心良善之人,爲何會對淩元舒的眼睛如此上心?
還是說,這其中又有何利可圖?
莫怪她如是想,實在是前車可鑒,她真的有些懼了。
不過,這一切的詭異古怪,都與她無幹。
她不想去深想。
自顧不暇,哪裏能顧得上他人?
如今她大仇得報,該死的該罰的人都已有了他們該有的下場……天道好輪回!
此時此地她已經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百無聊賴,雲蘅整個人都厭厭的。
有時對着一朵花也能發呆良久,有時盯着天空飛過的雁群,面上竟會帶着某種落寞又訣别的神情。
看的芍藥和玉梨心驚膽顫。
雲蘅有時會對她們笑道“有些累了,如今年紀頗大,竟有些傷春悲秋之情……”
“小姐,您才十七……”玉梨的眼淚才眼眶中轉動。
是麽,她才十七?
怎麽會覺得曆經半生了?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衣袖,左腕上的青痕已延伸的手肘處。
自打她将那勞什子的元息強渡給姬澈後,她的身體便每況愈下。這手上的青痕便肆無忌憚地蔓延開。
她記得神醫巫華曾告訴她,這是死氣。
是啊……
她原本就是異世殘魂,所謂重生,不過是逆天奪命。
這三載時光讓她報仇雪恨,不至于成爲戾鬼,她該感謝上蒼。
她的命,其實早就沒了。
所以,命數已定。
此生終于了卻心願,她也該坦然面對死亡的結局。
她修書給傅雲堂,随書相寄的是一個小小的金盒子,裏邊是他當年砍下的斷指。
三年之約已滿,雲蘅告訴他,從此他是自由之身了。
金盛清字号鋪子雖都是她的産業,可他經營得很好。
她不會收回來了,當初他承諾的贖指的萬金她也不早了——
隻有一個懇求好好照顧她在錦州的家人,卿娘、弟弟還有祖母。
這信寄出去一個多月,還沒有收到回信,但雲蘅相信傅雲堂是個君子,必定會承她之情幫她照顧家人。
她又趁着閑暇功夫,将天樞經中獨特的輕功心法抄錄了一份,附在幾本她苦心搜集而來的兵書中,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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