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第532章


第532章

南宮越看了羅裳一眼,道:“若羅小姐願意,本王洗耳恭聽。”

羅裳一直想跟南宮越說上兩句話,但是他整晚都比較嚴肅,連酒都沒多喝兩杯,心下着急,如今表姐提議,王爺又附和,她當然不會放過機會,遂站起來盈盈福身,謙虛地道:“隻怕小女琴技粗劣,污了王爺的耳!”

白小洛見南宮越想聽人家彈琴,大概是對她有意思了,便在一旁促成,“王爺喜歡,便是彈得再差,他也還是喜歡的。”

劉佳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裏有些不高興,這話輕浮了,而且,她又沒聽過表妹彈琴,如何說得上差?

劉佳音早就命人準備了自己用的鳳尾琴,上好的桐木,塗上黑漆,琴尾雕刻鳳凰,鳳凰的紋路又用金色漆油灌注,顯得奪目華貴。

琴台焚香,是安心靜神的百合香,白煙從镂空三腳獸香爐裏袅袅而起,一呼一吸,便叫人心境平和。

白小洛對古筝稍有研究,不算精通,隻是進過全國性的賽事,拿過一等獎而已。

因此,她看到琴身,便道:“好琴!”

花千萬瞧了她一眼,略帶諷刺地道:“你也懂琴?”

白小洛眼底有光芒,“懂得一些。”

花千萬輕哼了一聲,在沒迎娶白小洛之前,便打聽過白小洛,她除了刁蠻任性之外,琴棋書畫沒有一樣是精通的。

便是連繡個手帕,都得叫婆子代勞。

彈琴?可能會的,撥弄琴弦誰不會?

“你若會,等會便去彈。”花千萬淡淡地道。

劉佳音白了他一眼,輕嗔道:“王爺怎可這樣說話?”

對白小洛,劉佳音當然也是了解的。

白小洛倒是請過幾位好師傅,隻可惜,沒有一位師傅能在太傅府待滿一個月,走的時候都是怒氣沖沖地說,太傅的這位千金不喜琴藝,且志不在此,免得浪費精神。

這樣的說法,其實是給太傅面子了,所謂志不在此,最直接的意思就是她蠢鈍如豬,怎麽教都不會。

羅裳要下去換一身衣裳,劉佳音陪同下去。

白小洛覺得奇怪,彈琴爲什麽要換衣裳?

但是其他的人仿佛不奇怪,她也就沒問。

南宮越在等待的時候揚手,叫他的人上酒。

他今晚是自己帶了酒過來,方才沒立刻上酒,算是給了劉佳音面子。

如今這些所謂的佳釀,他着實喝不下去。

一壇子酒端了上來,這壇子很小,白小洛目測隻有一斤左右,這充其量隻能叫瓶。

“你這也太小氣了吧?”白小洛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是隻拿來給自己喝的嗎?

“小氣?”花千萬不等南宮越說話,便瞪了白小洛一眼,“你知道這是什麽酒嗎?”

“什麽酒?”白小洛問道,對酒,她還是很有興趣的。

“這叫一滴醉,攝政王府的人專釀的,本王酒量很好,兩杯就倒了。”花千萬顯得有些雀躍,看着南宮越,“五哥這一次怎舍得拿這等好酒過來?”

可見,五哥很是重視這一次佳音舉辦的家宴。

“這個月,釀多了,拿給你嘗嘗。”南宮越伸手打開蓋子,一瞬間,酒香彌漫。

白小洛從沒聞過這麽香的酒,吸一口氣,仿佛便已經有了醉意。

她大爲開心,“那賞我一杯喝吧。”

“一杯?”花千萬哼了一聲,“你便是抿一口,起碼能醉個一天一夜。”

白小洛還沒喝過這麽烈的酒,哪裏相信?便是喝一口酒精,也不至于能醉上一天一夜的,“誇張了吧?”

“誇張?”花千萬拿過酒倒了一小杯出來,然後叫了鐵痕過來。

“王爺!”鐵痕一直在外頭吹風,聞着裏頭的酒香,早就蠢蠢欲動了。

“賞你的。”花千萬看着鐵痕道。

鐵痕聞到酒香味道,一向木然的臉竟然慢慢地揚起了驚喜之色,“一滴香?”

“是的,知道你一直想喝,賞你一杯。”花千萬微笑道,眼底有促狹之意。

鐵痕肅容,立正,拱手,“謝王爺賞賜!”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先聞了聞香氣,然後深呼吸一口,激賞地道:“好酒!”

“喝啊!”花千萬道。

“是!”鐵痕難掩激動,把杯子遞到了唇邊,慢慢地飲了一口,隻覺得酒的香氣在唇齒間流動,沒感覺到烈,隻感覺到綿長的香味。

白小洛好奇地看着他,若是烈酒,他入口應該會稍稍皺眉,但是顯然沒有,那麽花千萬大概是誇張了酒的烈度。

鐵痕把餘下的酒都送入了嘴裏,在嘴裏留了一下,慢慢地咽下。

白小洛看着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紅的速度很快,就像是火焰倏然燃燒,臉頰,耳朵,像是上了胭脂。

鐵痕伸手扶住了桌子邊沿,覺得頭很暈,胸口有一把火燒了起來,然後又感覺口腔燃燒,一直燃燒到胃部,之後,是整個人都燒了起來,燒得輕飄飄的。

眼前看到了許多張臉,都是晃動着的,他揉了揉眼睛,忽地,跪了下去,拉住一塊衣擺就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爹啊,爹,孩兒可算見到您老人家了。”

白小洛額頭落下一排黑線,她哪裏像他爹了?

花千萬哈哈大笑!

笑罷,才吩咐人把鐵痕拉下去。

鐵痕是很少失态的,醉成這個樣子,看來這酒着實厲害。

白小洛把眸光慢慢地移回酒壇子上,她的酒量是真的很好,所以,她覺得自己喝一杯,斷不會像鐵痕那樣。

“想喝?”南宮越眼底有一抹耐人尋味的意味,“本王給你倒。”

花千萬拿過來,“我來!”

花千萬先爲南宮越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再往白小洛的杯中倒了一點點,“少喝一點,免得失态!”

白小洛拿過酒壇子,“哪那麽小氣?”

她給自己倒滿,端起酒聞了一下,酒香是很濃的,這種酒香很醇厚,一點都不讓人生膩。

南宮越凝望着她一會兒,舉起酒杯,“來,本王敬王妃一杯。”

這話不妥當,但是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隻好端起酒,“淺嘗!”

她覺得,鐵痕會醉倒,是喝得太着急了,烈酒是慢慢喝的。

她淺嘗了一小口,唇齒生香,酒沒有烈酒的霸道,反而很細膩,像是有一種鑽心的香氣一點一滴地滲入。

但是,慢慢地她就知道厲害了。

那酒下到胃部之後,與胃酸結合,竟似點着了一般,火苗在慢慢地騰起,燒得身體暖烘烘的。

這種感覺,很舒服,至少,這冬天的寒氣,因這一口酒,都驅散了。

“怎麽樣?”南宮越揚起了狹長鳳眸,眼底似乎有光芒流轉。

“好酒!”白小洛第一次覺得要跟南宮越打好上下級關系。

南宮越仰頭喝盡杯中酒,“既然第一次敬王妃,本王哪裏有不幹的道理?”

白小洛看着他,有些驚詫,“這酒後勁厲害,王爺喝慢點。”

别喝多了把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例如他們曾經出去在孤舟裏睡了一晚的事情。

“本王喝慣了。”南宮越臉色紅了一些,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溫暖之意。

花千萬見兩人互動卻不搭理他,好生沒趣,本想着讓他跟佳音說幾句話,打消佳音心裏頭的胡思亂想,如今卻反而叫他又跟白小洛親近了一些,真是得不償失。

或許真不該叫白小洛來的。

想到這裏,他對白小洛道:“那你快把杯子裏的酒喝完,五哥都幹盡了,你也得幹,這是規矩。”

心裏頭腹诽了一句,喝醉你就麻溜滾蛋回去睡覺。

“慢慢喝,不着急。”南宮越淡淡地瞟了花千萬一眼,頗有怪責的意味。

劉佳音和羅裳回來了。

當白小洛看到羅裳這一身衣裳的時候,便明白她爲什麽要回去換衣服了。

相親,當然是要以最美麗的面目示人。

想當初她十分勉強去相親,卻還是打扮了一番呢。

一身胭脂紅掐腰抹胸暗雲紋绫羅長裙,外披純白色輕紗外裳,把胭脂紅淡化了一些卻更顯得精神氣,白皙的脖子和鎖骨露在寒風之中,更添了一分楚楚可憐和妩媚。

妝容是重新畫過了,胭脂和唇蜜都更殷紅一些,與胭脂紅的羅裙搭配得十分完美,發髻的碧玉簪子換了紅寶石金步搖,流蘇垂下,貴氣逼人。

白小洛覺得,這大冷天的穿成這樣,是作死。

羅裳拖曳着長裙來到,又是盈盈福身,飛快地看了南宮越一眼,眸光流轉,然後迅速垂下眸子掩住那一抹光彩和欣喜,這才坐在了琴台邊上。

劉佳音回來坐下,也偷偷地看了南宮越一眼,見他眼睛一直盯着羅裳,便露出了微笑。

隻要能讓他記住,讓他生出好感,這事就成了一大半。

琴音起,白小洛便端正了神色。

真是好琴。

羅裳白皙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撥一撚,一串優美的音符便流瀉了出來,如泉水叮咚,如走馬搖鈴,清靈,優美。

這曲子白小洛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但是曲調有些憂傷,看着她的信手撚彈,便覺得曲調唱出了纏綿悱恻。

聽着聽着,白小洛也聽出了意境。

琴聲的憂傷,難舍,難離,等待,寂寥,悲傷,都仿佛暈染在了空氣裏。

她可以肯定,這是一首失戀的情歌。

羅裳彈得很好,每一個都十分精準,這曲子本來是十分難彈的,因爲中間有過渡,可不能用力過猛,否則就會損了這首曲子的傷感之意。

幸好,這是轉調筝,能靠着琴弦本身和彈琴者的功力慢慢過渡轉換,如此,就不會顯得突兀也不會覺得平淡。

劉佳音在聽的時候,竟不自覺地握住了花千萬的手,聽得是如癡如醉,臉上也仿佛帶了哀傷之色。

花千萬心中觸動,回頭看她,想給她安慰。

剛好,白小洛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因不妨他忽然回頭,因此沒有注意動作,整個袖子都往滑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抹發光的黑色來。

但是,她的反應也是極快的,在看到花千萬的眸光後,她迅速放下了手在桌底,捏決,镯子落手她迅速變換。

花千萬怔愣片刻之後,隔着劉佳音,一手拉住了白小洛的衣袖撸起來,隻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腕。

劉佳音吃驚地看着他。

白小洛比她更吃驚地看着他,“王爺,怎麽了?”

花千萬狐疑地放下手,“莫非本王看錯了?方才看到你有一隻黑色的镯子。”

白小洛奇怪地看着他,然後舉起雙手露出手腕,“黑色的镯子?我從沒有黑色的镯子。”

雖然不怕他知道,但是不是現在,至少不太好讓劉妃知道。

花千萬淡淡地道:“許是看錯了。”

白小洛把杯子裏的酒喝完,笑了一下。

花千萬牽住劉佳音的手,繼續聽琴。

南宮越看了白小洛一眼,眸子裏有異色。

他的手腕,帶着一隻黑色的镯子,镯子十分冰冷,甚至還有些濡濕,他能感覺有什麽在舔他的手腕,是蛇信子嗎?

他在桌底下,輕輕地牽着了白小洛的手。

十指交握,白小洛伸手摁了一下镯子,那濡濕的感覺便消失了。

白小洛慢慢地放開他的手,兩人對視一眼,白小洛能從他的眼底看到了怒氣,白小洛心虛地轉開頭。

白蛇是被她封住的,離了她的手腕,便會暫時恢複靈力,蛇以爲可以逃,便作試探,吓着了南宮越。

摁了一下,再下了封印,她便動不得了。

插曲完畢,那邊的羅裳正曲也完畢了。

白小洛爲掩飾心虛,帶頭鼓掌。

羅裳站起來,袅袅而回,臉上帶着微笑,可見她對自己的這一次發揮是很滿意的。

“獻醜了!”羅裳羞澀地道。

“餘音繞梁啊!”花千萬贊賞地道。

他确實很欣賞羅裳的琴技,剛才這一曲,更叫他覺得羅裳琴藝造詣高深。

因此,也是不吝贊賞的。

羅裳臉色羞紅,“哪裏有表姐夫說得那麽好?”

花千萬卻道:“本王說了不算,五哥你來說,你最喜歡琴,你覺得表妹彈得如何?”

羅裳看着南宮越,隻等他口中說出贊賞的話來。

隻是,南宮越卻沒有直接回答花千萬的話,而是問身邊的白小洛,“王妃覺得呢?”

白小洛方才一口氣把酒喝完了,剛好酒勁上來,渾身正燒着,燒得雲裏霧裏,聽得南宮越的問話,她看着眼前這張有些缥缈的俊顔,道:“好,彈得很好,曲子選得也好,整個過渡幹淨利落,沒有一個錯音,隻是最後收尾那幾個音符,我覺得,還是能稍稍高一點再落下,這樣餘音便更能震撼。”

羅裳的笑容僵住了,臉色漲紅,十分難堪也十分生氣。

她自三歲學琴,到八歲一曲驚人,從來對她琴技便沒有過不好的評價,如今,白小洛竟然當着攝政王的面說她的不好,她眸子裏當下就淚光瑩轉了。

劉佳音也很生氣,但是她的情商高,忍下了這一口氣,淡淡一笑,“看來王妃果真是精通琴技,不如,請王妃彈一曲,叫表妹好好學學不足之處?”

白小洛有三分的醉意,聽了一曲,又品論了一番,興緻上來了,站起來道:“好,我教教她。”

她真是出于好心想要教教羅裳的,但是,聽在劉佳音和羅裳耳中便是恥笑。

甚至花千萬也覺得是挑釁。

但是花千萬沒有阻止,就讓她去獻醜,她幾斤幾兩,她自己不知道旁人還不知道嗎?

南宮越一直看着白小洛。

眸子很專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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