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連拖帶拽地把大姐弄進屋裏，發現大姐腳下在流血，她馬上抱起她放到床上開始搶救，她自己一個人一直忙乎到天亮，雨已經停下來，大姐徹底得救了，孩子也流産了。

大姐莊秀苒在病床上一趟就是一個月，最後是鄉政府的教育助理親自拿着文件來找她才起床，因爲這個助理就是她原來學校的老校長。

老校長帶着莊秀苒走進了靠山村中心校，然後在這裏一直幫着她工作了兩個多月，這可是扶上馬給送一程，直到撒開手的時候才離開，就這樣大姐莊秀苒因禍得福當上了校長，莊家有了第二個大幹部，傻姑發動二姐帶着大家又來到爸爸的墓地祭奠一次。

傻姑最近發現了一件怪事，鄰村的一位老年婦女經常在診所附近轉，她把廢紙片礦泉水瓶都撿起來裝進自己的包裏，每天傍晚賣掉後都會買一些糖果送過來給傻姑，傻姑想不要都不行，她都是放下東西就走，這已經是四五回了，回來後傻姑就把這件事情告訴給了二姐。

二姐也很好事，這天傍晚她腆着大肚子早早地來到傻姑的診所，她就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她對自己的小妹到底有何目的。

這個老婦人今天還真的出現了，她好像是多少年都沒有洗過臉，兩隻黑漆漆的手随時在街頭巷尾撿着破破亂亂，身上背着一個油迹斑斑的布袋，胳膊上還挎着一個布兜，走起路來好像還有點坡腿。

她今天在街上買來兩個蘋果，全部用紙包着，她拿起來放到傻姑辦公室的桌子邊上轉身就想走，二姐莊秀清看見她就傻在那裏，她大聲說“别走！告訴我你是不是叫王翠翠！”

這個老夫人頓時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不是王翠翠，那個王翠翠已經死了！”

聰明的傻姑馬上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她跑上去就抱住了老婦人，嘴裏說着快告訴我你是不是媽媽！

老婦人聽到傻姑這樣說就開始流淚，兩個小護士眼窩淺也跟着流淚，但是二姐莊秀清卻說“看着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很心痛，可是我想到英年早逝的爸爸我還是不能原諒你，當年我們幾個年齡太小，你怎麽能那麽狠心扔下我們走掉！那個時候你怎麽就沒有想到剛剛還不到八歲的傻姑，我們姐妹失去你、失去爸爸會被餓死的！”

老婦人流着眼淚說“孩子！當年的事情我不想辯解，但是事情的真實情況絕對不是你們認爲的樣子，我就是惦記着你們才從千裏之外逃荒要飯跑回來看看你們的！”說完坐在那裏就開始直流眼淚。

傻姑說“過去的事情咱們現在不說了，無論你做過什麽，但你總是我們的媽媽，從現在起你就哪裏也不要去了，就跟在我身邊，我來養你老！”

二姐好像還是接受不了，她流着眼淚走了，大姐聽到這個消息就不再回家，她每天都住在了學校辦公室裏，三姐和四姐第二天就趕回來看望媽媽了。

晚上傻姑的家裏，隻剩下她們母女倆的時候，傻姑燒水放進一個大大的木桶裏，讓媽媽坐進去她開始給媽媽洗澡搓背，兩人邊洗邊聊。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媽媽和爸爸結婚的時候，爸爸是因爲成份不好才娶了媽媽這個流浪女的，當時媽媽也是因爲外婆病了，外婆一直是跟着媽媽在逃荒要飯，老人家受不了這風霜露宿才病倒在這裏，媽媽爲了外婆才嫁給了爸爸，他們的這場婚姻牽涉不到誰願意不願意問題。

媽媽的娘家在荊州，當年是因爲長江發洪水家裏受災後才出來逃荒要飯的，出來多年後她已經忘記了家鄉，在這裏已經有了五個孩子，雖然生活苦點，但是每天看着孩子們也感覺很幸福。

當年村裏來的那個皮匠就是出來尋找我的親哥哥，他已經尋找我們母女多年了，幾乎是走遍了東北和西北，當他看到我的時候才知道媽媽已經去世，我也才知道原來當年爸爸帶着她們兄妹三個在洪水中被軍隊給救走了，我們兄妹一直是失散這麽多年。

他一直是勸我回家去看看，但是我放不下你們幾個，他就在這裏坐起了手藝，就是我們家傳的皮匠活，村裏的皮匠活做完的時候，哥哥說路費夠了，他要帶着我回家看看再把我送回來，我當時就想告訴你爸爸，但是哥哥說不能告訴他，告訴他後肯定就走不了啦！還是盡快回來吧！回來解釋比現在告訴他們好，我當時也很天真，也是因爲心裏還在裝着自己的那個家，還有自己的爸爸和親人，就這樣跟着哥哥走了，而且是偷偷走的，上了火車我就開始後悔了，我想你們幾個，擔心你們的爸爸，但是我決定不了自己的行動了，因爲我即使下車我也沒有路費回來。

當我回到家裏的時候，隻是看到了爸爸的墓碑，根本就沒有見到爸爸的最後一面，據大妹說“爸爸是叫着我的名字咽氣的，他剛剛入土不到一個月！”家裏的兩個妹妹已經結婚了，家裏隻剩下了哥哥一個人，因爲家裏窮哥哥始終沒有讨到老婆。

在家裏我隻待上三天就知道哥哥拼命地找我回來是怎麽回事了，兩個妹妹嫁人的時候，他們跟人家要了很多彩禮錢，當時主要是爲了給爸爸治病，那些錢全部被揮霍光了也沒有把爸爸的病給治好，家裏已經欠下了外債，原來哥哥到處找我就是想把我帶回去嫁人，這樣才能還上欠款，如果可能他才能有錢娶老婆，他把我當成了搖錢樹，他就是沒有想想我已經是有家有了孩子，他已經是窮瘋了。

當我知道他背着我把我賣給了一個比我大二十歲的男人的時候，我連夜逃走了。

因爲沒有分辨清楚方向，我逃向了南方的珠江，身上沒有一分錢我又過上了乞丐的生活。

從珠江三角洲到這裏有多遠我不知道，我走走停停步行足足走了有十幾年，有三次病倒好玄沒有死掉，由于心裏一直想着你們幾個，就是這點希望讓我堅持着活下來，一次因爲兩天沒有吃東西，走路直打晃掉進了山溝裏，當時我準備放棄了，可還是碰到一個好心人把我給救了，我在她們家裏待了半年多，她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生活本來也很困難，爲了不再拖累她，我說出來找你們，就離開了那裏。

當我重新回到這裏的時候，知道了你們的爸爸已經離開了，你們各個都已經長大成人，尤其讓我最惦記的傻姑，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讓大人撒不開手的孩子，她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可是看看我自己，又老又髒還身體有病，所以我不想再露面給你們添麻煩，尤其是我聽到當年我離開時人們的猜忌，我就更不能出現了，一個狠心抛棄家庭和孩子的女人沒有資格出現在兒女面前，所以我有淚隻能往肚子裏咽，最後轉身還是離開了，我在你爸爸墳墓的西北角自己用樹枝柴草搭建了一個小窩棚，這一年多我一直住在那裏，本來就不該出現，但還是忍不住出來看看我的老姑娘！”

傻姑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嘴裏不停地說着媽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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