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鹭晚初次使用這個能力是在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遇上過需要通過新喪的屍體獲取情報的困境。
如今雖稱不上困境,但何鹭晚迫切需要一些有用的線索,幫助她解開困擾着她的謎團。
在觸碰到易文額頭的一瞬間,何鹭晚看見了許多碎片畫面。
這是屬于易文還沒有消散掉的記憶,時間越久,能留下的碎片就越少。
此時繁雜的信息量湧入何鹭晚的大腦,沖擊着她的神經。
強忍着頭痛和不适,她努力整理起這些碎片,企圖拼出一個相對完整的因果來。
易文記憶中的事情,和他在台上所說沒有分别,他摯愛的未婚妻阿塗身患重病,一直吃着往生門的藥調理身體,但是在一次正常服藥之後,半夜忽然痛苦不堪,掙紮不到天亮,就離開了人世。
何鹭晚從沒有質疑易文所見的“真相”,這一段并不是她迫切想了解的部分。
頭疼的忍耐到了極限,如果繼續放任雜亂的信息湧入大腦,可能會給這具身體帶來不可逆轉的創傷。
所以何鹭晚适時擡起了手。
在這最後的關頭,她突然看見了一個畫面。
是易文找到了一名往生門弟子的下落、瘋狂地沖上去殺人報複的視角。
他殺完人之後,看向了身邊同行的一名男子。
餘光可見之處,有身着薄甲、疑似護衛者的屍體倒在地上。
易文稱呼這位男子“鄒大人”。
……
“聞墨?聞墨!”
何鹭晚突然被推了一下,回過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人在叫她。
她緩緩轉過頭,回了一句“仲甯兄何事?”
琴令蹲下來與何鹭晚保持差不多的高度,扶着她的肩鄭重問道“你沒有被附身吧?”
何鹭晚“?”
她覺得琴令可能誤會了什麽,但又覺得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
所以她隻能笑笑搖頭道“仲甯兄怕不是話本看多了。”這話說完,琴令還是一臉緊張的樣子,何鹭晚隻好拍拍他的手臂,笑道“我真沒事兒。”
琴令扶着何鹭晚站起來,她輕擡輕落了幾下有些發麻的腳,這才意識到,她走神的時間可能有點長。
“聞墨,你……”
琴令剛想說點什麽,央樓裏就跑出來一個弟子,向琴令見了個禮道“莊主,往生門主要見您。”
聽到這話,琴令皺了皺眉正欲開口,何鹭晚推了他一下。
琴令看向她,何鹭晚道“應該是重要的事情,仲甯兄快去吧。”
“聞墨要說的話可說完了?”
“嗯,說完了。”
“你現在上去歇着,我就去見赫槿初。”
何鹭晚笑了,她點點頭,也沖來傳信的弟子打了個招呼,走入央樓中。
每向前邁出一步,體内的血液都像被激活了一樣,何鹭晚的心髒一下比一下跳動得有力。
她的猜測沒有錯!果然有疑點在!
憑易文這個身手,想殺那麽多有人保護的往生門弟子,必然有旁人幫助。
這個人姓鄒,雖不清楚是不是真名,但是樣貌何鹭晚确實記住了。
總不會這天下都是會玄門化訣的,能變臉易容。
隻要今後有機會見到,何鹭晚自信可以一眼認出。
邊想邊走上了二層,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蒼風律首不知什麽時候在這兒等着,如今站在何鹭晚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何鹭晚問“律首閣下有何指教?”
蒼風律首非常直白“你從屍體上發現了什麽?”
何鹭晚一怔,如實相告“幫助易文屠殺往生門人的是一個姓鄒的男人。”
律首聞言沒再回話,而是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
何鹭晚向來不懼這樣的瞪眼遊戲,微笑着與蒼風律首對視。
“你很危險。”
這是蒼風律首得出的結論。
何鹭晚笑道“但律首閣下不需要提防在下。”
律首問“你爲何在此節外生枝?”
何鹭晚向他确認“節外生枝可是指突然介入赫門主和易文的恩怨?”
“不錯。”
何鹭晚以爲這一問很好回答,但是答案到了嘴邊,她忽然說不出來了。
因爲她覺得這場恩怨談的矛盾不像擂台上表現出來的這麽單純?
因爲兩方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明明同樣是受害方卻不得不互相對立、以殺止怨?
“因爲……”何鹭晚皺起了眉,捏着折扇的手異常用力,“他們都有自己的不平。”
“他們的不平,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
何鹭晚恍悟了。
她短暫反思了一下自己從恩怨談開始到現在的種種行爲,從内到外無不異常。
若非蒼風律首一句話點醒了她,隻怕過不了多久,何鹭晚就會因自己異常的舉動産生新的困惑。
何鹭晚反思之下,覺得自己在做的事情與從前并無差别。
所以這份異常源于驅動她做事的根因改變了。
從前,墨爾缇露不惜以身涉險傳播光明,爲的是實現信仰賦予她的強烈祈願。
如今,何鹭晚情不自禁地追着麻煩走,究其根本是一己的私欲使然。
何鹭晚的心被眼前所見的不平刺痛,因而由衷地萌生出了想要消除這份不平的強願。
這份強願是能點燃她渾身血液,驅動她大膽邁進、将想法付諸實踐的原動力。
也就是。
野心的基礎構成之一同樣是。
直到現在,何鹭晚才全然理解這個道理。
這一刻,有一種感覺在她的胸腔内愈演愈烈,何鹭晚慢慢笑了起來。
“我看到了,便是與我有關,我想管所以管了。赫門主也好,今後的其他人也罷,需要我幫助的我自然不會吝啬援手。”
這自以爲是又莫名其妙的話惹笑了蒼風律首,他的笑聲震得盔甲嗡嗡作響。
律首緊盯着何鹭晚道“好一個需要你!司覺,你攔下第一場應方的屍體,可是有誰請你這麽做了?先是看台之上自說自話,擅自行動後又大言不慚地說是旁人需要。難不成你自認爲是世間道理,說什麽便是什麽嗎?!”
何鹭晚毫不退讓地說“律首閣下或許不知道,在下最擅長的便是尋找需要幫助的人。不存在道理的事情在下絕不會做,世間的道理憑空也捏造不出來。我絕不會狂妄到把自己當做道理,若是錯的我必不會做,凡我做了的也定不會錯。”
蒼風律首聽聞無言。
何鹭晚前邁了一步。
律首竟不自覺地後撤了一步,讓出了樓梯口的空位。
何鹭晚道“如果律首閣下不信,我們打個賭吧?賭賭看往生門主是不是遇上了麻煩,究竟需不需要在下的幫助?”
蒼風律首問“你想賭什麽?”
何鹭晚想了想,笑道“要是在下賭赢了,律首閣下就跟我交個朋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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