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不來眼見着蒼風律首的目光逼來,他無處可躲,隻能僵硬地站起來,腦中一片空白。
諸達天綽不爽被人這般質問,擰眉問道:“蒼風律首怎有此問?”
律首看向雲缈台說:“問便問了,要什麽緣由。”
何鹭晚伸手拉住了諸達天綽的手臂,輕聲道:“天綽哥,其實我也有點好奇。之前席間聽仲甯兄說,你新繼巫毒衆理祖,還沒多少人見過你的真容。錢樓主在第五場恩怨談中也未曾與我們提到過他同你相識的事,所以大家不免會有些好奇。”
聽着何鹭晚的話,諸達天綽剛上頭的火氣慢慢就沒那麽烈了。
他點點頭,卻還是不善地盯着蒼風律首的頭盔:“好奇倒是沒什麽,但說話太難聽了容易叫人誤會。”
蒼風律首沒應這諷刺,這段小摩擦便不聲不響地結束了。
琴令趁着何鹭晚調解的當口,給她指了指諸達天綽的位置,然後又示意何鹭晚,蒼風律首身旁的空位是給她留的。
何鹭晚斟酌了一下,還是拉着諸達天綽坐在了藍煌他們那一桌,她自己在中間隔開了諸達天綽和蒼風律首的距離。
琴令安撫了一下錢不來,大家這才全部入席。
何鹭晚說道:“在下想鬥膽多說幾句,還請諸位莫怪。”
與她關系本就不錯的幾人聽罷都點了點頭,蒼風律首和花柏峘隻是看着她,錢不來一邊揉着青腫未褪的肩膀一邊支着耳朵聽。
何鹭晚站了起來,走到桌子的另一側,面對着衆門派的領頭人們,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說:“錢樓主來時就提了,說依他商路得來的消息,恐天下要亂。幾場恩怨談看下來,在下以爲這話不假。”
何鹭晚轉頭看着諸達天綽道:“天綽大哥,請先說說你執意要見仲甯兄爲的是什麽可好?”
聽着何鹭晚所用的稱呼,諸達天綽對上了号,才明白仲甯兄說的是琴莊主。
他道:“我聽聞卓賦山莊從來不吝相幫有難之人。如今我巫毒衆有門人失蹤,恰好就鬧出了盛果林毒害林工之事。實不相瞞,我阿爹就是因潛入盛果林探查,重傷逃回不治身亡的。如今我巫毒衆名聲被污、門人受難,盛果林與我亦有殺父之仇。但這林場有官府撐腰,我等動他不得,還請琴莊主能指條明路,爲我一門上下尋個求存之道。”
說着,諸達天綽從椅子上站起來,鄭重地向琴令行了個大玟的大禮。
琴令趕忙回禮:“諸達理祖言重了。”
“琴莊主是不是想說我有些言過其實?”諸達天綽正起身,他垂在身側的雙拳仍然緊握,半點沒有放松。
他在台上狂妄之至,來仲事席的一路,何鹭晚又覺得他是個心思至純大男孩兒。而現在談及他背負的壓力與仇恨,肩背忽然寬闊了不少,似能載着山嶽穩步前行。
琴令看着諸達天綽眼中的隐忍,重新思量了一番當下的情況,逐漸認同巫毒衆所處境地确實不妙的說法。
他道:“是琴某欠考量了。以人作肥的醜事暴露,巫毒衆首當其沖就是盛果林和宣州州府脫罪的擋闆,今日恩怨談上,理祖又不惜扛下衆責背負罵名來公開此事,如果有人要對你們下手,你們不占大義,确實危險。”
諸達天綽因這番理解而動容,他略顯急切地問道:“那……琴莊主可願救我一門性命!”
琴令隻思襯了片刻就給了答複:“琴某自當盡力相幫。待今日酒談會結束,諸達理祖可将訴求與琴某詳說。”
諸達天綽十分激動地道了謝,當即就要跪琴令。
琴令眼疾手快攔下了這一大禮,卻是托了半天才費勁兒地将人扶起來。
諸達天綽轉身要坐的時候,見何鹭晚不知什麽時候也站了起來,笑意滿滿地看着他,似乎在爲他求援成功而開心。
何鹭晚示意諸達天綽先坐,而後問道:“天綽哥,能跟小弟說說,你與錢樓主是如何認識的嗎?”
諸達天綽很爽快地應了下來,然後想起錢不來似乎不大願意讓人知道。他轉頭看着錢不來,面露遲疑。
錢不來歎了口氣,朝諸達天綽揮了揮手,意思是他想說的話那說也無妨。
諸達天綽看向何鹭晚道:“錢樓主帶着金滿樓一位昏迷的财主,來我巫毒衆求一個診斷。我們替他診了毒,錢樓主便給了我們當時需要的消息作爲報酬。那時我門剛有門人失蹤,錢樓主告知了我那還是理祖的阿爹,事情或許和盛果林有關。此後……就沒有來往了。”
說到這兒,諸達天綽看向錢不來,問道:“不知那位奪财主的毒,順利解了嗎?”
錢不來肉疼地拱了拱手:“多謝諸達理祖關心,可惜有一味藥是連往生門都沒有的,我們還在懸賞收購,隻是不知何時能拿到。”
諸達天綽緩緩點頭:“逝白尾隻長在敖黎腹地,大玟确實難尋此藥。”
何鹭晚好奇插話:“冒昧問一下錢樓主,奪财主中的是什麽毒,居然要求到巫毒衆下診斷?”
錢不來道:“中的是敖黎的毒。我也曾帶着他去往生門醫治,不過赫門主說,此毒在大玟煉不出來,故也解不了。”
“毒不是從巫毒衆出的?”
諸達天綽搖了搖頭:“非我這一支擅長的毒。”
何鹭晚皺起了眉:“就是說……還有其他來自敖黎的用毒高手在大玟,并且和針對金滿樓的商隊有過來往。”
琴令補充道:“大玟強盛,盛會不斷。他國慕名而來的能人異士頗多,如果制毒的是慣于單獨行動的個體,要追查無異于大海撈針。”
何鹭晚坐不住了,從恩怨談開始至今,樁樁件件、絲絲縷縷彙聚起來的,是一張隻存在于她想象中的陰謀網。
這張網很大,藏得也很深,如若現在就扯到明面上來,無疑會被當做笑話。
何鹭晚卻不認爲是自己多疑,她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想着梳理着,她不自覺地在桌子圍出的半圓空地中,來回轉了幾圈,搖搖頭否定了琴令的猜測:“不,絕不會是單獨一人。制毒的人和商隊是自己人,至少是聽命于同一個人的,和萬砺盟有互相利用亦或是合作的關系。”
這一串話讓所有人都聽得雲裏霧裏,何鹭晚停在了錢不來的對面,問他:“錢樓主,和你們爲敵的商隊是從哪兒來的?”
錢不來道:“是打三朗來的。”
“這支商隊的其他情況,您還了解多少?”
錢不來不甘心地錘了一下大腿:“領頭人的行蹤詭谲,商隊雖徘徊在我金滿樓主要經營的幾州當中,但居所都是臨時的。至今什麽也未能查出,實在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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