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雪白,使人分不清時辰。
雪如鵝毛,揮灑在天地間,絲毫不會去在意它所帶來的是什麽。
本是一路那移的壴雨,在看見天地間的變化後,也漸漸的慢了下來。
緩緩飛行的她,看着雪越積越深,不僅看見了美麗的雪景,也看見了身爲萬物的無能爲力。
積雪如頑石,強壓在身上,雖想如松一般的反抗,卻也不得不低下頭。
萬物與修士,又何嘗不是如此。雪壓在身上時,看似可以輕松的一掃而去,卻始終身在雪中,難以逃出……
似有所感,似有所傷的壴雨,最終還是來到了丁蓉所居住的湖中屋外。
此時,大雪已經有所收斂,但卻未完全停止。
湖面,靈植結出花蕊,似一朵綠色果實,鑲嵌在其上。湖中,不曾結冰,熱氣升起之時,仿佛身在煙海中。
飛身而下,變得恭恭敬敬的壴雨,站在了木闆之上。
木屋之外,木闆向外延伸了一丈距離,但其上空蕩,不見任何東西。
木屋之中,兩扇木門向外打開,一面白綢屏風,遮擋住了景物。
“主上……”跪地拜首,壴雨恭敬的開口言道。
音過半息,一襲白衣的丁蓉從木屋内走了出來。
她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隻是微微擡手示意着壴雨起身。
“主上,不知召見青木所謂何事?”起身一拜,壴雨小聲的問道。
““青木”?你不喜歡“小三”這個名字嗎?”丁蓉臉色微微一變,帶着奇怪之色的問道。
聞言,壴雨不語不答,似有着什麽難言之隐一般。
見此,丁蓉苦笑了一聲,輕聲的開口道“也罷,我往後,便叫你青木吧。”
“謝主上……”壴雨目光一閃,面上一喜,連忙的稱謝起來。
二人沒有多語,丁蓉率先坐下,看着一池湖水,神色漸變。
壴雨站守在一旁,腦袋微低,顯得謹小慎微。
湖面上,熱氣如霧。湖外,卻是白雪飛舞。看着此景,丁蓉不知爲何的笑了起來。
“呵呵…呵……”她的笑聲猶如春風,似能吹走身邊的寒冷。
初聞悅耳,久聞動心。
站在一旁的壴雨雖然心中嘀咕着丁蓉爲何而發笑,卻依舊恭敬,不敢發聲。
少許的沉默後,丁蓉收回了目光,她側首看向壴雨,緩緩的開口道“今日傳你前來,是要告訴你,巫家三子已經徹底的離開了“南平海域”。你,可以開始準備沖擊化神期了!”
聽見巫家三子已經離開了“南平海域”,壴雨面上不知是否刻意,但卻表現出了按耐不住喜悅之容。
可喜悅過後,壴雨忽然眉宇一皺,似想起了什麽,面露出一絲狐疑的小聲開口道“主上,巫姓家族堅持了如此多年,當真說離開就離開了嗎?”
“六年前,就已經離開。隻是今日,我才告知你,可以開始沖擊化神期了。”丁蓉忽然沖着壴雨一笑的回答道。
見狀,壴雨微微點了點頭,表現出恭敬之意。
但其心中,卻在自語着“好家夥,在你面前,顯得我就和白癡一般……”
湖面風很小,熱氣不散,始終未覺得寒冷。
二人待在此地,壴雨是一言不發,丁蓉也深感無趣,便似閑聊般的開口道“我這裏,你也住了多年,沖擊化神期,想必也不需要多久吧?”
“謝主上關心,弟子這就回去穩定心境,準備渡劫之事!”嘴角一翹,壴雨帶着笑容回答道,似乎對沖擊化神期一事,信心滿滿一般。
“嗯…你不用我幫忙嗎?”丁蓉的目光在壴雨身上一掃,如此問道。
聞言,壴雨神色稍緩,并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丁蓉,可最終還是開口道“多謝主上關懷,弟子自有把握……”
聽見壴雨如此回答,丁蓉面露出了沉吟之色!
湖面起風,丁蓉輕咳了一聲,目光似閃動了一下後,緩緩的開口道“回去吧,渡劫時,我雖然會将結界解除,但也會坐鎮在此,你不用擔心其它……”
聞言後,壴雨剛想再次一拜,去說着感謝的話,卻聽聞木屋内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此音一出,丁蓉的身影便消失不見。而木屋那兩扇木門,也在一瞬間關閉上來……
天福之靈山,那猶如倒挂山峰的巨大平台上,一位三十餘歲的男修,穿着一身錦袍,雙眉似白雪,目若寒星眸。
他的手,剛剛放下,便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青瓦小樓,木門輕微一動,打開了一道口子。
一名白衣女子,十八九歲模樣,面容嬌好,略帶着脫塵之氣。
“道友,幸會……”錦袍男修抱拳一禮,客氣的問好道。
“幸會……”白衣女子用悅耳聲音回了一句,并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接在手中,錦袍男修便聽見了白衣女子悅耳的聲音。
“道友,靈山的府邸,十年起租,并且隻收取高級靈石哦……”
小湖中,木屋外,壴雨不知所措的站立不動。
對于丁蓉的忽然消失,壴雨自是不知爲何。雖然她很困惑,卻也不敢開口詢問,更不敢用神識探入木屋内。
木屋外,湖面上,靈植收起了它的美豔。
雪從天而降,還未依上靈植,便被湖面熱氣散去。
壴雨站立不動,有修爲護體的她,雪自然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感受着此地的一切,壴雨同時也在心裏默默的計算着時間。
雖然,丁蓉告知自己可以回去,但卻事發突然,壴雨也不敢直接離去。
一炷香的光陰後,壴雨緩緩的閉上了眼眸。她收起了神識,用耳去聽着湖面的風聲,水聲,雪落聲。
聽音半響,木屋内,卻傳來了丁蓉的聲音。
“回去吧,祝你早日化神……”
丁蓉不知何時回來的,壴雨也沒有發現。但此女的聲音,總是那麽的平靜,不帶着多少的情感。
睜開眼眸,壴雨對着木屋半身一拜,便飛離了此地。
此時,對壴雨而言,化神耽擱不得。并且,壴雨也不願意和丁蓉多處,畢竟此女境界修爲,高于壴雨……
木屋内的丁蓉,盤坐在一張蒲團之上。
她的四周,飄浮着一面面的圓形的鏡子。
這些鏡子,似乎沒有實體,仿佛是用靈力幻化而成。
木屋之内空間很大,可以容納不少人。但此時,卻沒有多餘的空間,甚至是讓人無處下踏。因其全部,被鏡子所占,隻留下一席蒲團和一面遮擋景物的屏風。
盤坐在蒲團上的丁蓉雖然是閉目不動的,可她的神識卻在查看着每一面鏡子,不曾分心。
這些鏡面,似混沌,似透明,讓人懵懂。它不見底部,似飄浮而立,其外纏繞着一絲禁術之光,但卻極爲穩定。
常人觀之,不懂其意。但若是一位如同壴雨這般的禁術大師,瞧見了這些鏡面,必定震驚。
因,這些鏡面其實是陣禁所化。它們每一面,都牽連着一處禁陣。若深懂禁術之道的修士,單憑這些鏡面,便可了解到陣禁之中,發生的一切。
鏡如眼,觀一切,木屋内的一面面鏡子,便牽連出了天福之靈山中的每一座府邸。
當年的壴雨,便是因爲改變了“地子号”紅品第六百零八座府邸的原有禁陣,更是用禁天尺化爲陣眼,使得丁蓉這樣的禁術大師,無法窺探府邸内的一切,才會招來丁蓉的注意……
盤坐不動中,丁蓉身子忽然微微一側。
同時,屋内的一面鏡子上,傳來了微弱的變化,其外禁術之光,也不再穩定。
常人無法察覺什麽,可通過神識,丁蓉的眼中,卻看見了一位三十餘歲,穿着一身錦袍,雙眉似雪的男修,邁入了一座府邸中。
男修謹慎的打量着這座府邸,更用神識探查過了每一個角落。
在細心的檢查後,男修從腰間的儲物袋中,掏出了六個羅盤和一些陣法靈器。
他本人雖是不精通陣法之道,卻借着手中的一套布陣法器,将府邸從新布置了一番。
可是他并不知曉,在他布置府邸時,丁蓉的目中黑白開始分明,最後一片清明。在丁蓉的面前,此人布置的陣法,如同三歲孩童的玩物……
一道黑色的光幕,從新将府邸籠罩起來,錦袍男修也是帶笑的點了點頭。
如今,自以爲府邸之中已經安全的錦袍男修,釋放出了其化神期的修爲。
他的體外,修爲之力一震。其表,浮現出了濃濃的白色靈光。
在靈光收斂之時,他的面容也漸漸的改變着。
最終,一名似到中年的男修,黑發過肩,眉宇中帶着深深的煞氣。
“此地還算不錯…等本尊将那爐丹藥煉制而出,便能邁入化神期後期了……”自語着,中年男修向着洞府内走去,全然不知其一切正被丁蓉所注視着。
“咚…咚咚…”
木屋内,回蕩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聞音,丁蓉微微一動,其座下的蒲團之下忽然傳出了傳送之光。
微等少許,巨大平台上,青瓦小樓中,木屋徐徐半開。
一名穿着白衣,五官精緻,胭粉淡抹,眉間點着朱砂的女子,出現在了來人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