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愉快的火鍋時間，孫筱筱的心情，在結賬的那一刻，頓時變得不那麽美麗。
“我們……居然吃了三百多塊錢？”
“好像也沒有吃什麽呀？”
“不會是老闆算錯了吧？”
孫筱筱仔細核對菜單，哦，對，後面又多點了一份毛肚。當孫筱筱看到一份毛肚的價格是八十八時，心在滴血。
許遠之雙手抱在腦後，打趣道，“有心疼錢的功夫，不如心疼哥。”
“我看你生龍活虎的，用不着心疼。”
三百多塊錢呢，可以多買一件質量不錯的小裙子。
“說起來，哥還沒有問過。”許遠之與孫筱筱并肩朝工作室走去，用聊天的語氣，問道，“你一個月的工資，夠不夠養活自己？”
“當然不夠！”孫筱筱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
“你想嘛。”說到生活的壓力，孫筱筱滿是辛酸淚。“一個月到手才五千多，扣除房租，日常生活費，交通費，人情費……”
孫筱筱有點傷感。
“你知道嗎，現在其實還不錯。我最艱難的一段時間，實習工資隻有兩千五，隻住得起五百塊錢的城中村。”
“你想說一說嗎？”
許遠之忽然停住腳步，他發現，這是孫筱筱爲數不多的主動開口。此前，她甚少聊到自己的生活。
在外久的浮萍，或許都習慣于報喜不報憂。
從哪裏開始說起呢？她想了想，“我剛畢業的時候，沒有什麽工作經驗。”
孫筱筱在大學的專業是市場營銷，當同學們從大三開始，就忙于找實習工作，鍛煉能力時，她還在努力做家教，以賺取足夠的生活費。
需要在畢業前找實習工作時，孫筱筱早已落于人後。
“當時，hr看我沒有什麽經驗，就故意刁難我。”
兩千五的實習工資，孫筱筱還當是hr大發慈悲。但她是在事後才知道，同期的實習生，至少都有三千。
“你知道嗎？城中村不太安全，夜裏我都不敢徹底睡着。”
孫筱筱還記得，有那麽一次，隔壁樓發生了一起入室盜竊案。幸好，那小偷沒有更多的歹意，要不然——
“之前我那還發生過火災。你敢相信嗎？起火的原因，是電路老化。”
幸好，消防設備還算完善，消防員們也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要不然，孫筱筱真的難以想象，該怎樣從火場裏逃出一條命。
“爲什麽不去住公寓。”當聽到火災二字時，許遠之的心髒驟然縮緊。
“住不起呀！”孫筱筱攤手，表示無奈。“我那時候得還貸款，還要預留生活費。你不知道，我有段時間，吃不起外賣。”
隻敢吃樓下十塊錢一份的盒飯。
一葷一素。
孫筱筱至今都記得，盒飯裏紅燒肉的味道，有點鹹。
“爲什麽不找我？”
“哎呀，找你借錢嘛？開不了口。”
這是實話。
高三之後，孫筱筱學會了一件事。依靠他人，始終是會有期限的。連看起來溫馨的家庭，也會有破滅的一天——
還怎能去相信依靠的力量呢。
“筱筱。”許遠之開口的瞬間，有淡淡的憂傷。
“怎麽啦？”見許遠之沒有下文，她又自顧自地開始回憶，“其實，除了不太安全，我還挺喜歡城中村的。”
“我住的地方，對面就是菜市場。嘿，你知道嗎，我可以把肉價從七塊九砍到七塊。”
“而且交通也方便，我每天可以步行去公司。”
“後來我換了工作，漲了工資，搬出城中村之後，還挺懷念的。”
城中村裏特有的人間煙火氣，是關上鐵門之後連鄰居是誰都不知道的公寓樓，無法媲美的好處。
“筱筱。”許遠之第二次喊道。
“喂，你有事就說嘛。”
有短暫的沉默。
孫筱筱看到，許遠之的眼神裏，全是自己。
“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得告訴哥。”
許遠之伸手，輕輕地，将孫筱筱拉入自己的懷裏。路燈下，兩個人的身影合二爲一，漸漸變得親密無間。
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就像小時候所感受到的那般。
許遠之揉了揉她的頭發，低頭，吻上眉間。“筱筱，你這樣，我很心疼。”
“哎呀，都過去啦。”孫筱筱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
“嗯，都過去了。”許遠之貼臉，輕輕摩擦。
孫筱筱的臉頰，也由着溫度的傳遞，跟着發熱，
“答應哥，以後不許一個人硬抗。”
“好啦，我答應你。”孫筱筱羞得隻敢低頭，不敢對上許遠之灼熱的目光。“不過嘛，我還是不會找你借錢的。”
“我見過追債的人，堵在我們家門口。”
“我還見過，他們追債的時候，手裏還會帶着一把長刀。”
“哈哈，雖然我看得出來，那種長刀，是假的。”孫筱筱的笑聲裏，有故作堅強。或許，是爲了掩飾心裏的難受。
“你知道嗎？我甯可連續吃上一個星期的方便面，也不願意找同學或者同事，借一塊錢。”
“嘿，其實方便面挺好吃的，我會給自己準備煎蛋。”
負債的日子，孫筱筱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見過父親的無能，見過母親的無奈，見過家裏的争吵，見過家庭的破碎。
錢。
是個好東西。
也不是個好東西。
“嗯，我理解。”許遠之有微微的松手，但雙手仍固定住孫筱筱的肩膀，不讓她離得太遠。面對面時，有目光交流就夠了。
“哈哈，難得嘛，你也有聰明的一天。”
“啧啧，哥一直很聰明。”
許遠之這才放開孫筱筱，恢複到正常距離。
而後，又像是想到什麽，許遠之輕輕開口，像是在得瑟，“哥準備了一份特别禮物，保證你會喜歡。”
“是什麽？”孫筱筱反問。
不對，等等。
許遠之剛才說了什麽？
特别禮物？
孫筱筱全身一顫，依稀似乎大概記得，這次的本關目标，就是“獲得許遠之贈送的特别禮物”吧？
“你可以猜猜看。”
“猜……猜不到。”孫筱筱咽了咽口水，在跟着他回到工作室的同時，内心有片刻的糾結。“該不會是，玫瑰花吧？”
“啧啧，哥有那麽俗氣嗎？”許遠之在開燈的瞬間，反手捂住了孫筱筱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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