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難受。
想吐。
剛放下筷子的筱筱，正準備起身，卻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兩眼一黑。
全靠雙手撐在桌面，筱筱才勉強保持住平衡，沒讓自己在衆人面前摔倒。
“小姐！”阿梅的眼神一直跟着筱筱動，隻有她有一丁點兒不對勁，阿梅就能立刻察覺。“你怎麽了！”
“筱筱？”司徒長生也盯了過來。
我沒事。
就是有點不舒服。
筱筱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解釋的聲音，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站不太穩。
大腿開始顫抖，額角開始冒汗。
筱筱深吸一口氣後，不得不重新坐回木凳上。“有點頭暈，應該問題不大吧？”
不對勁！
前一刻，筱筱的臉色還挺紅潤。但這一秒，她的臉色立顯蒼白。司徒長生二話不說，伸手抓過她的手腕。
指尖探向脈搏。
隻片刻，司徒長生迅速得出結論，開口時有明顯的慌亂，“不好，你這是中毒。”
開什麽玩笑呀？
中毒？
我上哪兒去中毒呀！
“是蘑菇。”司徒長生看了看筱筱，又快速轉向阿梅，“阿梅姑娘，你這次是在哪裏采到的蘑菇？”
小伊吓得手一抖，筷子跟着掉在地上。
蘑菇？
不可能吧。
我看你們一個個活蹦亂跳的，都沒什麽事兒嘛。
就這麽巧？
就我一個人中毒了？
越是思考得多，筱筱越是難受，腦袋一歪，徑直趴倒在桌前，胳膊肘碰到碗筷。
“哐當。”
碗筷應聲落地。
“我……我就是在老地方采的。”阿梅急得快哭了。“還是上一次的白蘑菇，怎麽會呢，怎麽會呢……”
“師父，你是不是弄錯了。”看到阿梅着急的樣子，小伊格外擔心，“我們也吃了蘑菇，爲什麽我們沒有中毒。”
對呀！
小伊有理有據，這才是重點。
“筱筱體内本就積累毒素。蘑菇毒性不大，我們吃了自然沒事。但是筱筱她……”司徒長生咬了咬牙。
可惡。
實在可惡。
眼看着明明可以治愈了，沒想到又發作了。
“阿梅，長生，我，我沒事。”
在若幹次深呼吸之後，筱筱終于有了說話的力氣。
說是這麽說。可當豆大的汗珠順着筱筱臉頰滑落時，沒人會信的。
“小伊，快去把紅丸拿來。”
有備無患。
考慮到筱筱中毒的特殊性，司徒長生提前備好了紅丸，這是一種緊急解毒藥，能在短時間内減輕部分中毒症狀。
沒想到，還真有能用上的一刻。
小伊飛快地跑了出去又回來，準備将紅丸遞給筱筱。
“筱筱，張嘴。”
費力擡頭。
胃疼。
啊……
沒有多餘的力氣了。當小伊将紅丸塞進筱筱口裏時，她根本咽不下去。
有點苦。
想吐。
“小伊，溫水。”
司徒長生一手按住筱筱的下巴，一手捏住她的後頸，在筱筱即将吐出紅丸的同時，灌進溫水。
咳咳。
“阿梅姑娘，咱們先把筱筱扶去我那兒，讓她好好休息。”
木屋是成排排列的。司徒長生的房間，就在隔壁。
“好……”
阿梅的聲音在顫抖，當筱筱軟弱無力靠在她的肩上時，一直強忍着的眼淚，更終是掉了出來。
都是我的錯。
是我害了小姐。
“司徒神醫，小姐她會沒事的吧？”阿梅咬重“會沒事”的讀音，不僅是在确認，也是在尋求安慰。
“别太着急，會有辦法的。”
是啊，會有辦法的。
比如現在，當筱筱被扶去大床時，腦袋一歪，她就栽了過去。
好暈。
連睜眼的力氣，筱筱也使不出來。
那就睡一覺吧，睡一覺肯定就會沒事啦！
阿梅與司徒長生還在耳邊繼續交流，但筱筱卻什麽也沒有聽見。
夢裏，筱筱驚訝地發現，自己成了一顆蘑菇。
又矮又小的蘑菇，躲在一棵大樹旁，默默無聞。若沒有刻意低頭，就根本不會發現它的存在。
害。
我怎麽成這樣子了？
筱筱試圖像人類那樣扭動身體，卻發現什麽也做不了。
“别白費力氣，這是沒用的。”
咦？
是誰在說話？
蘑菇頂長出兩隻眼睛，筱筱左看看，右看看。
沒人呀！
“别看了，我就在你旁邊。”
哎？
莫非，是這棵大樹在說話嗎？
“是我。”就在筱筱看向樹幹的同時，同蘑菇一樣，一雙眼睛赫然出現。“除了我，這裏沒其他人。”
媽呀。
我的媽呀。
即使是在夢裏，當筱筱意識到，大樹可以開口說話時，也忍不住暗自吐槽我一定是見了鬼。
“想回去嗎？”
顯然，即使筱筱不說話，大樹也能讀出筱筱的心裏話。
這不是廢話嗎？
肯定想呀！
“但是你現在動不了。”大樹像是歎了一口氣，連看向筱筱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憐憫，“很難受吧。”
廢話。
當然。
換任何人，突然變成一顆蘑菇，都會這樣。
“我能教你回去的辦法，但是——”
但是什麽？
喲呵，真是奇怪。這明明是自己的夢境，沒想到，我還能受到一棵大樹的威脅。
真有意思。
“你必須答應，回去告訴司徒長生，讓他别白費力氣。”
大樹的眼裏，閃過一絲殺意。
筱筱愣了愣。
這抹殺意，她見過，在京都見過，也在遇到狼群時見過。
“明白了嗎？”
但隻是一瞬。
筱筱還沒來得及表态，大樹便将殺意收了回去。再表示态度時，看向筱筱的眼神裏，是溫柔。
仿佛殺意隻是筱筱的錯覺。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
筱筱想不明白。
罷了罷了，不想了。還是繼續睡覺吧。
睡夢中的筱筱，翻了個身。而夢裏的蘑菇與大樹，也在翻身的一刻，消失不見。
阿梅一直守在床邊。
看到筱筱翻身時，阿梅那不争氣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筱筱待她真是極好的。從不打罵，從不指責，嘻嘻哈哈宛如親姐妹。
可她自己呢？
都做了什麽？
采到了毒蘑菇，害得筱筱又一次昏迷。
我……
不能原諒。
我不能原諒自己。
“阿梅……”像是感應到身旁有悲傷的情緒，迷迷糊糊的，筱筱發出微弱的聲音，“我沒事。”
等我醒了。
我還要吃蘑菇，嘿嘿。
“小姐——”阿梅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