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或許是長生的笑容不合時宜,刹那間,客廳變安靜了,靜得出奇。
面對長生意味深長的笑容,明暗的尾音明明懸在嘴角,卻愣是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呆了,也傻了。
“其實,回來後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了。”
什麽?
你們認識?
不會吧?
長生與明暗越是平靜,筱筱就越是吃驚。“你怎麽會認識他的呀?”
“他是我們醫院的病人,住了有大半年吧。”長生伸手,握住明暗的手腕,掀開衣袖,露出皮膚。
在小臂上,赫然出現一條引流管。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想回醫院吧。”
明暗不說話,隻怔怔地看着長生,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神裏,突然露出一束光。“原來,你都知道。”
“是啊,我都知道。”長生歎了一口氣,半是搖頭,半是無奈,“你的病情,很嚴重,瞞不過我。”
“主治醫生說過,我怕是活不到明年。”
“那你——”
天呐。
那明暗的願望,莫非是求長生治病嗎?
筱筱咽了咽口水,在掀開明暗的秘密後,她還需要時間消化。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了嗎?”長生按住明暗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坐下,“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的願望麽,哈哈——”明暗的笑聲有多響,他的苦澀就有多濃。
“我的願望,是想再見娟子一面。”
“隻是,我也知道,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哎?
自欺欺人?
這話是什麽意思——
筱筱張大嘴巴,試圖開口反問。沒想到,卻被長生不動聲色地擋在身前,“你有娟子的聯系方式嗎?”
“如果有,我們可以幫你找一找。”
“如果沒有,我們可以去學校,幫你問一問。”
“總之,你别着急,辦法會有的。”
“沒有辦法!”長生的話音剛落,明暗立刻急得跳起來,爆發出最狠的一句反駁。“不可能有辦法的——”
“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呢?”
害。
這人?
筱筱憋不住了,硬是推開長生,雙手叉腰,向明暗怒斥,“你讓我們試試呀!你怎麽就知道不可能呢!”
“就像長生說的,辦法肯定會有呀!”
“你這人,真是要急死我們!”
“因爲——”
“因爲娟子她——”
“不存在!你們懂嗎!她不存在!”像是被迫面對某種秘密,明暗神色驟變,由平靜瞬間切換成失控。
“啪——”像是發洩,明暗随手拿起水杯,猛然砸向地面,玻璃碎了一地。
納尼?
那是我的杯子呀!
筱筱小小的心疼一秒。
“像是一場夢,你們懂嗎?”
就在明暗與娟子的關系,因一頓火鍋悄悄升溫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周六。
明暗卻能記住每一個細節,甚至是早起掀開寝室窗簾,那一口新鮮空氣的味道,夾雜泥土的芬芳。
打開手機。
按慣例,明暗想給娟子發一條“早安”短信。
但——
不是吧?
是我眼花了嗎?
找不到了。
怎麽會呢?
明暗驚訝地發現,翻遍手機通訊錄,他也沒有找到娟子的電話号碼。
奇怪。
難道,是我手誤删掉了嗎?
明暗走回床邊,撓了撓後腦勺,試圖回憶删掉号碼的可能性與具體情況。
哎呀,沒關系,反正娟子的号碼,我可以倒背如流。
但——
娟子的号碼是多少來着?
當充滿自信的明暗,準備按照習慣,按出第一個數字“1”時,他驚訝地發現,後面的數字,他都不記得了。
隻有個模糊的、抓不住的印象,在腦海中徘徊。
“嗨,兄弟,你這大清早的,發什麽呆。”還躺在床上的室長翻了個身,面朝明暗,像是打趣。
“我在發短信。”
“喲,有情況,你這是準備給誰發短信呢?”
“還有誰,當然是娟子。”
手在抖。
不知道爲什麽,當娟子兩個字說出口時,明暗的雙手開始發抖。
一秒。
兩秒。
三秒。
片刻的沉默後,是室長脫口而出的好奇與疑問,“娟子?那是誰,怎麽以前沒有聽你提過呢。”
“喲,兄弟,可以哦。”
“這麽大的秘密,你居然還瞞着我。”
“真不夠意思。”
等等。
剛剛我都聽到了什麽?
“你——你在說什麽?”
“你說你不認識娟子?”
“不可能吧,上次你還從我這裏賺走五塊錢,說是賣給我關于娟子的情報。”
“今天又不是愚人節,别開玩笑啦。”
爲什麽。
爲什麽我的手,會抖得這麽利害?
明暗不敢轉身。
即使他能感覺到,室長那道滿是疑惑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也認識她嗎?”
“當然。”
“可是,我沒印象哎,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室長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像是打算拍醒,“讓我想想。”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過得好慢啊,當寝室内陷入詭異的寂靜時,明暗心跳陡然加速。有難以呼吸的窒息感,正漸漸襲來。
像泰山壓頂似的,明暗捂着胸口,在室長打破沉默前,他說不出一句話。
“确實沒什麽印象。”室長一邊回想,一邊敲了敲床面,“到底是誰啊?”
“你——”明暗側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室長,“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啊,今天又不是愚人節。”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一定是哪裏出了錯。
一定是室長記錯了。
明暗扯出僵硬的笑容,深吸一口氣,試圖努力恢複平靜。
“我,出去一下。”
對了。
去找嚴勵,他肯定知道。
像是溺水之人急于尋求一根稻草,此時此刻,嚴勵就是明暗的稻草。他不相信室長的話,一定是玩笑。
可是——
可是!
同樣困惑的嚴勵,給了明暗更重的當頭一棒,“娟子,那是誰?我不認識。”
“怎麽會呢!當時,是你介紹她給我認識的,難道你都忘了嗎?”
“什麽時候?”
“聚會啊!你忘了嗎?是聚會!”
“哦,聚會啊。”像是想到什麽,嚴勵哦了一聲,“你等等,我給你翻個東西。”
是什麽?
嚴勵從抽屜裏取出一張通訊表,“喏,你看。這裏,沒有人叫娟子啊!”
是聚會通訊表。
明暗看到了嚴勵,也看到了自己,但唯獨,沒有找到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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