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冉覺得,胡人總不會爲了一口鐵鍋和自家老爹過不去。畢竟,沒有人會爲了一口鍋發動戰争。
爲鍋而戰!想想都是笑話。
等蕭冉說完後,那人的臉色嚴肅起來。
“小将爺此言差矣,你是不知那胡人的心性------”
一口鐵鍋,原本對那些生熟不忌的胡人不是那麽重要。可嘗過鐵鍋煮熟的美食後,胡人,特别是那些女人小孩,便再也離不開鐵鍋了。
不管是什麽吃食,放在鐵鍋裏煮一煮,總是比原先那些做法好吃百倍。
而且,吃過鐵鍋煮過的吃食後,整個人也慢慢變得強壯了。
胡人首領看到一口鐵鍋給草原上帶來的變化,心中大爲驚訝。原先十三四歲的男孩,個子還沒有牛車的車輪高,可自打用了鐵鍋以後,十多歲的孩子就能輕松地爬上馬背了。
胡人規矩,隻要能上馬,就能打仗。
胡人頭領看着那些十多歲便騎在馬上的男孩子,心裏不由大樂。這可是平白多出了數千狼兵啊!
一口鐵鍋,不僅在草原上掀起一股美食,還直接提升了胡人的人口素質。
可連續五年,草原上沒有增添一口鐵鍋。這讓五年沒有大戰,人口一日日增多的胡人有些惱火。總不能一家數十口在一口鐵鍋裏撈食吧?
也沒有那麽大的鍋啊!
況且,那些得了封賞,有了自家領地和牛羊的新家庭,也賴在老家中,遲遲不肯離開,就是因爲新家沒有一口鐵鍋。
可見,鐵鍋在胡地的重要性,已經到了無鍋便沒家,嚴重影響軍力的地步。
現在想想也是,所謂的煙火人家,不就是有鍋有竈,有男有女嗎。
那人将鐵鍋對胡人的重要性說給蕭冉聽後,蕭冉不禁連連搖頭。
說真的,對于一個前世與鍋碗瓢盆常常打交道的人來說,一口鐵鍋在這裏被提到了戰略高度的地步,這倒是真沒有想到。
“自然,胡人觊觎王朝,也不僅僅是爲了鐵鍋。”
這個,蕭冉倒是知道。不然,自己怎麽會來到這裏,還要把那些東土人都帶回去。
東土的男人女人、金銀、糧食、鐵器(特别是鐵鍋)、絲綢麻布、說不定爲了那個銀鈴郡主,還要搶點書。反正東土有的,胡人都喜歡。
那人接着又說道“但鐵鍋,卻是最爲重要。”
蕭冉一聽,心想還真的有人爲了一口鍋打仗啊!
不用說,自家那個老爹就是背鍋俠了。
“而大将軍所說的不戰必危,卻是因爲胡人突然有了鐵鍋。”那人又說道。
“是因爲我爹知道胡人有了鐵鍋,就可以增軍強體嗎?”蕭冉問道。
“非也。大将軍當時隻認爲,胡人得到鐵鍋,便會化鐵鍋制刀制箭。如此,我邊軍便會受損,關城便也不保。”
“哦,原來我爹也是誤會了。”
“非也------”
蕭冉瞪着那人,心說你這非也非也的,還能不能好好聊了?
那人看到蕭冉不滿的樣子,臉上便擠出了幾分笑意,說道“大将軍起始确實不知鐵鍋對于胡人的厲害之處。後來,大将軍派末将潛入胡地,原想是查明鐵鍋的來源,沒曾想,卻發現了另一重要之事。”
“何事?”蕭冉瞪大了眼睛。
“私道。”
“什麽?”蕭冉沒有聽明白。
“就是胡人得到鐵鍋的密道。”
蕭冉“哦”了一聲,身子向後靠去。
原來是走私啊!
隻是走私鐵鍋這事,自己還是第一次聽到。
“大将軍得報後,臉色激變,大呼危也危也。要知道東土與胡地雖有大漠和陰山相隔,隻有鎮西關一處關隘可通行。這鎮西關也就成了戍守邊關最爲險要之地。而那私道,卻是可以繞過關隘,直達關城背面。”
蕭冉明白了,那條走私鐵鍋的私道,成了鐵關上的一道縫隙。而胡人可以利用私道,繞過與他們對陣的王朝邊軍,直接進入東土。
可把私道堵死,或者是派兵把守就是了,也不至于自家老爹知道有此道後,便臉色激變,生出不戰必危的想法吧?
“小将爺,你是不知,堵死此道,或者是派兵把守,都不難。難的是,千裏邊關,怎知隻有一處私道?”
蕭冉想了想也是,你把這條道堵了,改天人家又找出另一條來。如此,你隻能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堵窟窿。
這還算好的,如果你沒有及時發現那些私道,胡人趁機引兵東進,那金銮王朝寶座上那位,能升你的官,也就能砍你的頭。
“我爹久居邊關,怎麽就沒想到那些私道?”蕭冉認爲,一個把守邊關的大将軍,自己的防線嚴實不嚴實,總該有個數吧。
“大将軍把守關城,自然十分上心。無奈,有那逐利的商人,看到胡地缺鍋,便千方百計尋找私道,私通胡人。”
堡壘總是從内部攻破的。蕭冉無奈的歎息着。
那人又告訴蕭冉,蕭大将軍得知私道之事後,一面派這個代号“西風”的諜司密切查找那個走私鐵鍋的商人,一面整軍備戰。
不多時,那個商人便被抓獲了。那家夥爲了保命,便将一張親手繪制的胡地地圖獻了出來。
蕭大将軍得獲此圖後,心裏大喜。便一面籌劃西征之事,一面上書朝廷,力主西征。
在上書中,蕭大将軍寫道,胡人分散而居,那胡人頭領更是狡兔三窟,此次得圖,将那胡人聚集之地,頭領輪轉之地,一一标明------
原來,那個走私鐵鍋的商人爲了做生意方便,将胡人幾時聚在一處,還有胡人頭領幾時在何處,都在地圖上一一做了标記。
這樣,他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賣出最多的鐵鍋。
而這張地圖到了蕭大将軍手裏,那就是最寶貴的情報。
深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蕭大将軍便如魔怔了一般,接連上書,力主西征。
這後面的事情,蕭冉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隻是,當年蕭大将軍能橫掃草原,是因爲得到了一張地圖,這倒是蕭冉沒有想到的。
這算什麽,一口鐵鍋引起的戰争嗎?
可你既知不戰必危,爲何不一鼓作氣,把胡人徹底滅了?
怎麽把胡人趕到黑河這個最後的的據點後,便退兵了?
蕭冉看着眼前那人,心說此事個中原因,此人想必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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