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谏這種事王朝曾發生過數次,皇帝也不是不知道。最近的一次就發生在半個月前,城外一支勤王之師被餓摻了,竟逼着他們的領軍将軍撤軍。
後來,還是楊尚書站在城牆上宣讀旨意,給他們許下了一些富貴,并将永安城中所有能殺的牲口,包括皇家馬廄裏的禦馬都殺了,給他們當做軍糧,才将此事壓下來。
這種兵谏還是輕的,這位今上還知道,前皇在世時率軍北征,命蕭大将軍爲前軍将軍。初時王朝軍隊進展順利,北狄軍便向北方逃竄。蕭大将軍看到嚴冬将至,故而請旨撤軍。哪曾想前皇看到勝利在望,而明年再次出兵便力有不逮,故而不準他們撤軍,并下嚴旨命蕭大将軍揮師北進。
結果,前軍幾萬将士陷入冰天雪地之中,前進無路,後退不能。而北狄軍看到王朝軍隊陷入困境,也盡出兵馬從四面殺了過來。
眼看全軍就要覆沒,這時候,北征軍的将士發起兵谏,讓皇帝下旨撤軍。如果不準,他們就要劫持蕭大将軍,不再爲王朝打仗。
至于以後爲誰打仗,他們沒明說,可很多人都猜着,說不定他們會聚嘯山林,做一方割據勢力。說的不好聽一點,可能就是擁蕭大将軍爲山大王,他們做打家劫舍的匪類。
當時朝中也有人說,北征軍前軍或許會投降北狄。那位前皇卻說道“蕭繼業斷不會降,他不降,則北征軍也不會降。”
事實果然如此,就是因爲前皇不相信蕭大将軍會降,他不降則北征軍也不會降,撤回來的北征軍才沒有受到重罰。除了領頭的那些将士被砍了頭,其他士卒一律解甲歸田,北征軍就此解散。
蕭大将軍主動請罪,可兵谏的那些主謀籌劃此事時,就早已故意與他撇清關系,蕭大将軍隻落了個帶兵無力,罰俸一年的處罰。
後來,蕭大将軍便被調去鎮西關。從此以後,王朝再無北征軍,隻有邊軍。
此次聖旨不得出城一事,雖然沒有明說是兵谏,可也與明說無異。
“衆位愛卿,可曾收到蕭冉的上書?”說話的時候,那位今上是看着那位天官的。
“回禀聖上,吏部并無收到蕭爵爺的請功折。”天官回道。
皇帝又看向楊尚書。
“回禀聖上,兵部考功司也沒有收到蕭冉的上書。”楊尚書也回道。
軍人立功請賞,文書都要報到這兩處,現在他們都沒收到,那就是蕭冉根本就沒報。沒報,那些将士肯定會着急,搞個兵谏也不奇怪。
可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嗎?皇帝不相信。
他不相信,面色已是好看了許多的楊尚書就要再跑一次腿。
張十七郎似乎預料到楊尚書還會回來,看到楊尚書官衣簡從,隻帶着一名随從向這邊走來,張十七郎便讓人牽過兩匹馬來。
楊尚書看到那兩匹甚是健壯的駿馬,也不多說翻身便騎上馬去。
張十七郎看着那兩匹越跑越遠的馬兒,自言自語的說道“蕭爵爺說你會去見他,你果然就去了。”
蕭冉知道楊尚書來了後,便與獨臂漢子等在家的幾位将軍迎了出去。
楊尚書是第一次見到蕭冉,看着這位俊朗且英武的少年後,先是在心裏稱奇,随後腦子裏便浮想聯翩。
自家有一位尚未出閣的小女,模樣配這蕭冉倒也合适。他又想到自己與蕭大将軍已是多年的故交,這兩家聯姻該是天作之合。
蕭冉可不知道楊尚書在想什麽,隻是看他看着自己發愣,便想着是不是自己臉上髒了,或是穿着有什麽不合适的。看看旁邊的獨臂漢子,發現他也有些納悶的看着楊尚書,蕭冉便咳了一聲。這時候,楊尚書才醒過神來。
“世叔一向可好?”蕭冉主動拱手說道。
楊尚書一聽這話,心裏别提有多激動了。
雖然因爲隔牆扔糧食一事,他已經知道蕭冉知道了他與蕭大将軍的關系。可這一聲“世叔”,讓他頓時覺得這蕭冉與他就是一家人。
不過,這隻是他一時之間覺得而已。初見蕭冉的激動,再加上那聲“世叔”,讓他有些過分激動了。
“世侄……”千言萬語瞬間湧上心頭,楊尚書竟然有些哽咽了。
“世叔,先不說了,這外面冷,裏面說話。”
将楊尚書請進軍帳後,蕭冉并沒有做出主人的姿态,而是以晚輩自居,将楊尚書請到了上座上。楊尚書推辭不過,隻好坐了下來。
他坐下後看到旁邊還有一個位置,便以爲是蕭冉的座位,就對蕭冉說道“世侄也坐吧。”
那曾想蕭冉笑着說道“我哪敢坐那裏。”
楊尚書一愣,心說這裏還有誰有資格坐這裏?
這時候,他就看見蕭冉面對那位隻有一條胳膊的将軍說了聲,“李叔,您請上座”。
雖是十多年沒見,楊尚書也認出這位隻有一條胳膊的漢子,就是原先蕭大将軍的府軍統領。一位府軍統領,被蕭冉稱爲“李叔”不說,還待如長輩,竟然要與王朝堂堂的兵部尚書并處上位,這蕭冉到底是怎麽想的?
就在楊尚書疑惑不解的時候,就聽獨臂漢子說道“蕭爵爺擡愛了,屬下怎敢忝列上位,與楊尚書同席。”
這幾句文绉绉的話若是從别人嘴裏說出來,楊尚書也就當真了。可這話是從一位十幾歲便投身行伍的武人嘴裏說出來,若說沒人教他,打死他他也不信。
楊尚書想看看蕭冉到底要做什麽,就笑着說道“李将軍也是老相識了,坐在這裏并無不合适。”
一聽這話,獨臂漢子二話不說,幾步走到楊尚書旁邊就坐了下來。蕭冉看到獨臂漢子坐下了,就走到楊尚書左側那張桌旁坐了下來。衆人随後落座,蕭冉對面坐着的則是陌刀大神石将軍。
桌是矮桌,衆人便是席地而坐。軍帳裏炭火通紅,倒也不覺得寒冷。蕭冉對着站在一旁的周繼點了一下頭,周繼便“啪啪啪”連拍三下手掌。
随後,就有人将飯食端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