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将要落幕的太陽洋洋灑灑的抖落下最後一片光芒,牽扯出一道耀眼的紅痕。倦鳥已經歡快的歸巢,遠方似乎有下課鍾聲響起。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葉白忍不住擡起顫顫巍巍的右手遮住眼睛,陽光太過溫暖,讓他這種長期身處黑暗的人感到輕微不适。耳邊罵罵咧咧的咒罵聲伴随着陣陣淩厲的拳風襲來,他習慣性的用手護住臉,頭可斷,血可流,臉不能傷,這是他現在唯一可以與人競争的資本。
“瞧!這個小子還知道護住自己的臉。也是,人家曾經好說歹說也是葉家的大少爺,這臉金貴着呢!”說完,帶頭的黃發的小子又向他啐了一口唾沫。周圍又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葉白此刻已經被打得麻木到沒有知覺了,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反抗了隻能被打得更慘,忍一忍,他們出夠了氣就好。他咬緊牙關,抵住那一絲即将溢出的血氣,盡量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呦呵,你們誰還能認出來現在這個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男人是當初鼻孔朝天的葉大少爺。哈哈哈,葉白,你也有今天!當初隻不過不小心碰倒了你的一杯茶,你就要我下跪當小狗,現在呢,怎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唵?你說話啊!”
葉白感覺自己的頭被劇烈地撞在眼前的牆壁上,壁面粗糙,布滿了陳年青苔。恍惚間,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久遠的記憶之中。向來風光無限的葉家突然破産,父親不堪重負跳樓,母親服安眠藥自殺,留給他的隻剩千萬債務。人生一夕之間颠覆,昔日高傲的大少爺如今隻不過是一個人人唾棄的棄兒。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額頭漸漸沁出了血迹。一滴,兩滴,鮮紅色的血色悄無聲息地包圍了他的四周,他似乎處在了上帝視角,被這個世界遠遠的隔絕開來,就連外界的聲音聽起來也是那麽微弱、遙遠。
“老大,别打了!要出人命了!他頭上都流血了,我們快跑吧,要是被大察逮到,就玩完了。”
“哼,臭小子,這次先饒過你,要是你敢向别人洩露半點這次的事情,我就讓你吃不了,兜着走!快,我們走!”
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卻有另一個異樣的聲音從空曠的小巷中傳來。
“咚……”
一聲聲敲擊在他本就脆弱的心尖上,引起一陣陣酥麻的顫栗。葉白透過血色朦胧的眼睛看去,隻能撲捉到眼下一雙豔紅到反光的高跟鞋,鞋面铮亮,倒映出他血肉模糊的狼狽慘狀。
“嗤!葉大少爺,好久不見啊!”
他都能在心裏描摹出到對方輕抿的表情,假裝同情實則眼眸中閃着嘲諷的模樣。葉白暈倒的前一刻還在想着。
二.
魔都的圈子裏有兩霸,一是葉白,二便是沈雁。這兩個小霸王仗着家族勢力每天爲非作歹,無惡不作。偏偏他們又身處魔都的兩大頂尖家族,讓人想報複都報複不得。不過,令人解氣的是,也許是見不得有人比自己更猖狂,每次這兩個人見面都是一番奚落,至死方休,看的人拍手叫好,直呼解氣。現在可好,葉家頹敗了,隻剩沈家一家獨大,更加無法無天了。
葉白是被“喵喵喵”的叫聲吵醒的,頭部已經被包紮好,隐約有一種清涼的觸感,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應該在一間女生的卧室裏,枕頭上印着帥氣男明星的圖案,牆壁上貼着各色小鮮肉的簽名海報。
“真是個花癡!”他在心裏冷笑。
“小白?你醒了嗎?”有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真是不害臊!”葉白從頭到腳都好透了,他們不是一直都恨不得生咬對方一口嗎?什麽時候她這麽親密地用昵稱稱呼他了?
“小白,醒了就到我這裏來,我給你做了豐盛的早餐,有你最喜歡吃的小黃魚哦……”哄的語氣帶着些許甜甜的尾音。
“連我喜歡吃小黃魚都知道,該不會是暗戀我吧?難道她以前和我鬥都是想故意引起我注意?”
眼睜睜的看沈雁離自己越來越近,葉白也不知怎麽的突然緊張起來,感覺呼吸都有些不暢了。他以前光顧着和沈雁鬥智鬥勇,都沒注意到,既然她那麽喜歡我,那我就勉爲其難接受她的告白好了。
“沈雁,你——“
“找到你了,小白!”
“我——“
葉白話還沒說完,就感覺一陣大力。這是想幹嘛,他還沒接受她的表白呢,?
隻覺一陣清香掠過,留下絲絲涼意。他擡眼一看,沈雁已經站直了,懷裏抱着一團雪一樣白的小貓。小貓正呆呆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剛才叫的‘小白‘就是這隻貓?“
“是它,怎麽了?你不會以爲我在叫你吧?”沈雁斜睨着看他。
又是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真是氣死人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忍!葉白微微垂下眼睑,遮住那一片暗潮洶湧。
“喂!昨天,謝謝你。“
“喲,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葉大少爺居然還會道謝?我以爲你隻會惡毒的罵人呢!“
“沈雁,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是欺你又怎麽了?“
“你不要太過分了!“
“呵,過分?你别忘了,你現在隻不過是一個背負千萬債務的可憐蟲,我便是過分了,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葉白一口氣堵在喉嚨,咽不下來。确實,要是以前,他還有資本可以和沈雁叫嚣,現在卻隻能忍氣吞聲,夾起尾巴做人。想到這,他使勁地用指甲掐手心的軟肉。葉白,忍着!古有韓信忍受壞人欺負,如今她不過是言語上諷刺你幾句,你憑什麽忍不了?
“對不起。”
“嗤!沒意思。三分鍾之内,穿好衣服下樓,我有事和你說。過時不候哦!”
“喂,沈雁,你叫我來究竟有什麽事?”
“别老喂喂喂的,你爸媽沒有教過你做人要禮貌嗎?”
“你!”真是見了鬼了,他怎麽每次見到沈雁都想和她反着來,這些天葉家破産之後,他也不是沒有學會改變,至少懂得了如何待人接物才能赢得對方的好感,沒想到一到她這裏就破功。不要氣,不要氣,氣壞了不值得。吸氣,呼氣。Ok。
“請問,沈小姐有何貴幹?”
沈雁顯然并不想搭理他,用手随意地指了指大理石桌上的文件,“又不是沒長手,自己看。”說完,又去逗弄她懷裏的小貓。
眼前顯而易見是一份婚前協議,問他爲什麽知道,實在是封面上鎏金燙的幾個大字“婚前協議”太過顯眼。
“你這是什麽意思?”葉白覺得自己根本搞不懂這個女人天天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沒什麽意思,就簽份婚前協議,防止以後離婚你奪我家産。”
“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和你結婚了?“
“就現在啊!”
”葉白,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卑賤到連給我提鞋都不配。要不是老頭子臨終前立下遺囑,要求我必須和你結婚,而且三年内不準離婚,我早就拿到那另一半家産了。“
“啊?“葉白這次是徹底迷惑了,他記得沈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最看不慣他纨绔的模樣,每次見面都要在他爸媽面前數落他,毫不留情面。沒想到臨終時卻想要把他最寵愛的孫女嫁給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之深,責之切?還是想把他和沈雁撺掇在一塊,不讓沈雁去惦記其他家的好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