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應懷寬



爲了遵守對應然深的諾言,中午的飯局,唯暖刻意到的很晚,等大家都已經落座後,略過溫璟沐身邊的空位,選了一個離他很遠的位置坐了下下。

平時吃飯,兩個人基本是都是坐鄰位的,所以,唯暖這次明顯的躲避行爲,傻子都能看的出來,兩人是鬧矛盾了。

傅茲凱帶着探尋的目光看着唯暖,他一直是把團隊的團結放在第一位的。

唯暖隻好低下頭裝作視而不見。

因爲早餐吃的太晚,中午吃飯的時候實在是,不怎麽餓。面對一大桌子菜,毫無興緻可言。唯暖時不時撿幾根青菜放盤子裏,然後靜靜聽大家海聊。

溫璟沐依舊遊刃有餘的應對着衆人的奉承。自從他是by公司老總兒子的身份被曝光之後,每次遇到的場景都雷同,換湯不換藥。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卻都脫不開一個利字。這就導緻溫璟沐的風頭經常會蓋過傅茲凱,永遠都是衆人的焦點。隻是,酒桌上虛與委蛇的那一套,他早已看的透徹,所以,應付起來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隻是偶爾會趁着大家交流的間隙把目光落在溫暖身上。這時候,唯暖都會裝作視而不見。

唉,跟人裝不熟也是挺難的。

飯後的政治教育活動,是觀看一場某部委的記者招待會直播,部長就最近一些政府政策或組織信息向國内外媒體做出深度的解釋。

傅茲凱的本意是要求溫璟沐和唯暖對國家的時政有所了解,原本不過随口一說,沒想到地方政府上綱上線,竟派了一衆領導跟着一起學習。

這樣的活動總歸是一件好事,所以傅茲凱沒有拒絕。

衆人吃完午餐休息了一會兒,便一起到了酒店的會議室。領導們坐了前排,唯暖躲過了衆人的謙讓,默默找了最後排一個位子坐了下來。會議室的服務員開了大屏,連了有線,幾分鍾的廣告後,新聞便開始了。時間卡的剛剛好。

隻是意外的是,新聞的主持人竟然是奚明森。

自從跟應然深在一起以後,奚明森已經從她的生命中消失很久了。

沒有了奚明森,唯暖幾乎不再看新聞,了解國家大事靠頭條新聞,刻意避過了能了解到他信息的種種途徑。

大屏幕中的他筆直熨帖的西裝包裹着昂藏的身軀,愈發的俊挺了。

想起上次告别的場景,心口有些微微泛酸。

自己其實也是個頂絕情的人,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說放下就放下了,而且放下的這麽幹脆利落。這幾個月的時光,真的就不聞不問,仿佛,他從未在自己的生命中存在過一樣。

奚明森報完開場,鏡頭便切向了記者會的現場,幾個現場的鏡頭過後,便是部長的本人特寫,已經準備就緒,等待中外記者的提問。

這位部長的名字叫做應懷寬。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确實是個兼懷天下的名字。

而且,部長也姓應,竟然跟他家應哥哥同姓,真是有點點巧。

唯暖順手拍了張現場的照片給應然深傳了過去,告訴他此刻她正在做什麽,大家又在做什麽。

應然深許是在忙,久久都沒有回音。

屏幕裏,應懷寬開始逐次回答記者們提出的疑問。他幾乎沒有看過發言稿,完全靠着自己敏銳的思維以及寬廣的學識在應對大家的問題。這一不凡的氣度和表現,赢得了衆人的喝彩。唯暖也逐漸被他的發言吸引,不禁滿心裏佩服。

突然左側一暗,一個人坐到了自己身邊。正在認真看屏幕的唯暖無暇分神顧來人是誰。隻是來人微微向她側了側身體,嘴唇幾乎貼到她的耳畔“姐姐,你知道,這位應部長是誰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唯暖一跳。

“他是誰跟我有關系嗎?”唯暖向後靠了靠身體,仍舊不太想搭理溫璟沐。

“你爲什麽不問問你家應老師?”

“呵~他怎麽會知道~等等,你又怎麽會知道他的?”唯暖疑問驟生。

大家雖然一起工作一段時間了,雖然偶爾提及,但是唯暖從來沒有跟溫璟沐提起過應然深的名字。然而,他竟然連他的姓什麽以及什麽身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還知道,這位正在回答問題的應部長”他頓了頓,“正是他的父親。”

“啊?哦”

其實,應然深父親是應懷寬這件事情,隻讓唯暖驚訝了01s便冷靜了下來,更多的感覺是理所當然。能教育出應然深這種人的家庭,必定不凡。況且,平時偶爾提起,應然深字裏行間對自己的父親十分尊敬,相信他的父親一定是位很了不起的人。

仔細看,應然深确實在某些地方遺傳了應部長的優點。

應然深平日裏甚少提起他的家人,雖然他已經見過了自己的家人,自己對他的身世卻幾乎一無所知。

反正談及婚嫁還是很遙遠的事情,也不着急去見他的父母,所以,對他的家庭也并未多過問。她知道應然深做事有自己的計劃,他想說的時候,一定會都告訴她的。

她隐約記得之前媽媽曾經囑咐過自己要了解一下應然深的家世的,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應然深都見過他父母了,所以這事她也沒有太放心上。

仿佛看透了她在想什麽,溫璟沐突然咄咄逼問“應然深是不是從來沒有帶你見過他的家人,甚至,都沒怎麽跟你提起過他們?你們在一起這麽久,你是不是連他家住在哪裏都不知道?”

聽溫璟沐這麽一提醒,唯暖才意識到自己對應然深所知實在是太少了。

平時跟着他如過家家般的過日子,卻忘記了一件事—他并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氏,自小生在京城長在京城,京城就是他的故鄉。京城地界就這麽大,即便是堵車,開車幾個小時也能從東頭走到西頭。這麽近的距離,竟然從來沒有聽他講過回家二字。

可笑的是,唯暖竟然從未對此生疑。可見,她是有多麽的粗心大意。

她突然發現事情看起來并不像表面那麽簡單。自己單方面毫無秘密的暴露在他的面前,而他卻像一個黑暗的無底的深淵。

突然就,有些悶。

明知道溫璟沐是來挑撥的,唯暖卻止不住的氣惱。雖不知道溫璟沐目的何在,但他所言非虛,并且直擊要害。

看到唯暖逐漸有些複雜而傷感的神情,溫璟沐繼續加碼“你真的認爲應然深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嗎?像他那樣的家庭,要找一個結婚的對象,必定是門當戶對的。否則,你怎麽會對他的家庭情況一無所知?”

唯暖終于是坐不住了。

電視裏應部長的臉變得模糊,他的話語也不再清晰,唯暖心理亂糟糟的成了一鍋煮沸的粥。作爲一個女孩子,其實是很需要安全感的。應然深此前給了她足夠擊垮全世界質疑的安全感,帶着這份安全感以及笃定,她躲過了身邊人的重重襲擊。

可是,今日,溫璟沐一席話卻将一切擊垮,連根拔起。她的無條件無底線無私的信任以及無窮無盡的安全感像逐漸在黑暗中熄滅的火焰,慢慢全部化爲了灰燼,而她對此無能爲力。

即便如此,也不能丢掉自尊。

唯暖用冷漠去掩飾心底的不安,不再理會溫璟沐,從後門悄悄的走了出去。

應然深遲遲沒有回複。

她回到房間後,脫了鞋子上床,用被子包裹住身體,将自己與世隔絕,靜靜地等他的信息。

她隻想要他的一個答案。一個最簡單,卻能将她拉出無邊黑暗的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沒有絲毫的回音。除非出差在飛機上,否則,應然深從來都不會隔這麽久都不給她信息的。

她突然想起了奚明森,以前跟奚明森總是隔着天涯海角,仿若不在一個時空。可自從知道應懷寬是他父親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與應然深可能也是隔了天涯海角的距離。

她是不是要失去他了呢。

女孩子胡思亂想起來十分可怕。

此刻的唯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已經不能解套。她很想給應然深打一個電話求得一個證實,可心裏卻像憋了一口氣,一定要等他主動給自己解釋。她要聽他怎麽說,在此之前,多一個字,她都不想再說。

初春的白天依舊短暫,她坐在床上靜靜地看着窗外,看着天色逐漸灰暗,夜幕漸次降臨,直到遠處萬家燈火齊放。

遠處的高樓一個格子一個格子裏的燈光相繼亮起,看起來溫馨又甜美。每一個有燈光的房間裏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故事,她以前經常會趴在窗台上想,這些人身上都有着怎樣的際遇。

可是,此刻,她自顧不暇。

房間裏很安靜,甚至世界也是安靜的。

中間手機響起過一次,溫璟沐。唯暖沒有接,直接挂掉了。

後來,房間電話響起過一次,服務員告訴她下樓吃飯,她仍舊挂掉了。

然後,便一直很安靜。

八點鍾過去了、九點鍾過去了、十點鍾馬上就要到了。

明天又要出去工作了,每天長途颠簸都很辛苦,不早了,還是早點休息養精蓄銳吧。可笑呀,自己竟然還能殘存一絲理智,無可奈何的理智。唯暖苦笑了一下,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以後,仍舊沒有任何信息,于是她關燈鑽進了被子裏。房間裏早已經停止了供暖,卻沒有開空調,她冷的瑟瑟發抖。

迷迷糊糊似睡似醒中,聽到叩叩叩的敲門聲。

房間裏仍舊冷的厲害,手腳冰涼還沒有暖過來,所以唯暖一點不想也不想離開身邊這僅存的熱度,所以一直聽着外面的敲門聲無動于衷。

過一會兒,門外的人應該會識趣的自己離開的。

這麽想着,唯暖又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聽到門外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暖暖,開門,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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