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了緣與趙承瑾四目相對“阿彌陀佛!恕貧僧多言了,施主平素從不禮神佛,今日卻因何臨時抱佛?”
趙承瑾心念一動“爲求一人長命。”
了緣大師不由輕歎:“阿彌陀佛!那人命數皆在施主手中,隻要施主肯放手,她便是一生無憂。求神佛又有何用?”
趙承瑾眸光轉厲“我要是讓她在我手中,也一生無憂呢?”
了緣大師又是一歎“施主又是何苦?逆天而爲,終究不過害人害已。”
趙承瑾緩步走到他跟前,低聲道“大和尚!天道已變,何爲逆天?”
了緣大師面色大變,注視他良久,面色又歸于慈悲。
緩緩道“施主手上那個紫玉扳指不是凡品,可替人消災延壽。”
趙承瑾面色一緩,正待問話。
了緣雙手合十,眸深似海“施主!貧僧再多言一句,那人的福澤深厚,卻全在施主一念之間。施主斷不可妄開殺戒,否則不僅施主會永失摯愛,不得善終,還會生靈塗炭,遺害無窮。”
說完緩緩而去,無一回顧。
趙承瑾面色一凜,雙拳攥緊,盯着了緣遠去的背影良久。
殿外早已是空無一人,他才舉步跨出大殿。
黃昏來臨,夕陽普照六皇子清修的那個幽靜小院。
其中一間禅房裏,筱筱剛被姜嬷嬷喂了一杯水,看着精神多了。
姜嬷嬷又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禁雙手合十“菩薩保佑!總算好多了。”
給筱筱蓋被子時,姜嬷嬷忍不住輕碰了碰她胸前挂着的紫玉扳指。
歎道“果然是個寶貝,剛挂上半天,這病就好了大半。了緣大師果然是得道高僧。”
筱筱這才注意到,胸前多了件物什,一個用紅線穿起來的紫玉扳指。
舉到眼前,仔細的一看,不由得心頭火苗亂竄。
立刻就想把它揪下來,砸個稀巴爛。
姜嬷嬷忙不疊的按住她的雙手,不住的哄勸“乖洛洛!這個可不能砸。這是六爺特特讓高僧開過光的寶物。剛戴上半天,你的病就好了大半呢。”
筱筱恨恨的“那些壞蛋,又騙嬷嬷!這東西明明是那個拐子六的!”
姜嬷嬷吃了一驚,她從不敢直視那位貴人主子,也就不曾注意到這些。
不過想到隻要能救姑娘一命,是誰的東西也無所謂了。
那天清晨醒來,她驚恐的發現洛洛不見了!
小院再也沒來過别人,她一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哭得幾度昏厥。
菩薩保佑她又能見到姑娘,她隻剩謝天謝地了。
于是姜嬷嬷萬分耐心的溫言哄勸筱筱。
筱筱先被害得骨肉分離,現在又殘忍的讓她眼睜睜的承受和親爹的擦肩之痛。
她好不容易放平和的心境,再次如烈火焚心。
此時要她淡定才怪,執意要砸爛那個扳指。
姜嬷嬷好說歹說,終是拗不過她。
最多保住那扳指,沒被筱筱砸爛,再戴上是不用想了。
這麽一激動一折騰,筱筱的精神頭又消失殆盡,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雷聲驚醒的。
外面漆黑一片,正是風雨交加。
屋裏幾隻燭光搖曳,溫馨安甯。
見她醒了,有人扶她坐起,送到她唇邊一杯溫蜂蜜水。
口正幹渴的筱筱,半迷糊中,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接着那人把她放平,随後用溫帕子輕輕替她擦拭嘴角,甚至又換了條帕子爲她擦額頭。
清爽了不少的筱筱,再次精神起來。
這時小肚子不争氣的咕咕叫起來。
有人溫聲問“可是餓了?馬上讓人把飯菜送來。”
這是個男子的聲音,筱筱一個激靈,身邊這人不是姜嬷嬷!
她睜大眼睛,因背對燭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唯覺目光深切。恍惚間,他的周身還似乎氤氲出淡淡的溫暖和靜好。
筱筱下意識要抓胸口的被子,不意抓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竟是她執意扯下去的那枚扳指。
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猛然也意識到,這人是那個該死的拐子六!
紛繁複雜的情緒,蜂擁而至。
片刻過後,筱筱,哇!的一聲哭出來。
更甚的是,她還特沒形象的在床上打着滾,連蹬帶踹,外加丢東西。
趙承瑾手忙腳亂的不知是先擦淚,還是要拍哄。
手裏拿着個布巾子,左右比劃,無處安放。
慌亂間,想捉住她的小手腳。
隻聽,啪!
外屋的姜嬷嬷和全安,齊齊腿一軟,咣幾跪在地上。
一個臉色慘白,按着胸口,一個臉白如紙,捂着自己的臉。
大慈大悲的菩薩!我滴個神啊!
保佑洛洛(刁刁)吧!她還小,還不懂事兒呢!
裏面哭鬧聲未斷,暴怒的呵斥聲木有。
良久,隻餘小刁丫頭間或的抽噎聲。
接着有人低聲喚道:“來人!送些好克化的飯菜來!”
馬上,沙啞的童音刁蠻的:“我不吃!”
有人輕咳兩聲。
全安慌慌應是,拉着姜嬷嬷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屋裏剛才借着撒潑,偷來豹膽行兇的某人,熊了。
筱筱揮出那一巴掌後,立刻察覺出拐子六瞬間迸發的殺氣。
慣性的倔勁兒,讓她死撐着繼續鬧騰,其實……
她現在後怕的很,還好小腦袋暫時保住了。
卻是鐵定沒膽子再鬧。
筱筱把自己藏被子裏,假裝還在鬧,實際是吓成了鴕鳥。
趙承瑾是何等人,怎麽會看不出來?
他當時本能的露出殺氣,很快就收斂起來。
他察覺出筱筱深深的恐懼。
雖然他對那一巴掌挺憤怒,但卻莫名的更不願意筱筱懼怕自己。
對着把自己裹成蠶繭的筱筱,他微微歎了口氣,緩緩坐在床沿。
沉默片刻,緩慢清晰的對她說
“你的伯父已經授職升官,調到京城;
你的祖母随之進京,享受老封君的待遇;
你的父親很快就會有個肥缺,帶着你娘及三哥和二伯娘等,一起赴任。到時候他權傾一方,名利雙收;
你大哥來京求學,拜得大儒名師,隻待來年科考高中,便前途無量;
你的二哥得了秘籍寶典,暗有高人指點,想來用不了太久,就能馳騁疆場,建功立業。”
說到這兒,他有意識停頓下來。
床上那一小團一直一動沒動。
他知道她在聽,而且是很認真的聽。
她雖然才六歲,尋常人家裏,這還絕對是個懵懂孩童。
可他卻覺得,她聽得懂他的話。
她,絕對不是個一般的孩子。
筱筱渾身繃得死緊,渾身說不清哪裏都疼。
果然是這樣
那天和爹爹擦肩時,她雖然傷心欲絕,莫名的,卻有了底氣和自信。
她相信爹爹絕不會爲了榮華富貴,賣了自己女兒,那就極有可能是被拐子六騙了或者要挾
同時對自己被順拐的原因,也多了幾分猜測:莫非這人看上了自己父兄等人的才幹,欲收爲己用,而在家最受寵的自己,就成了挾制家人的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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