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餘晖有氣無力的透過窗戶,落到地面上已是清淡到無。
大殿中還沒有掌燈,昏暗陰晦。
周圍隐隐一股似有似無的奇怪香氣。
洛槿已經在大殿冰冷的地上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時候。
感覺整個大殿就她一個人。
這裏安靜如墳,孤獨似魂。
終于聽到有門打開的聲音,有人請她起身往裏走。
洛槿心裏罵道“萬惡的舊社會!該死的皇權大于天。還沒到地方,就讓人跪這麽半天,歲數大的腿都得廢了。”
她卻還要強撐着維持着步伐和儀态。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隻要她頭上還頂着這個成王妃的名頭,就不能差一絲皇家規矩。
一會兒她要見到的人是九五之尊。
幾乎掌握每個人生殺大權的,一怒就能滅人九族的帝王。
等洛槿三拜九叩結束。
聽到一句低沉的“平身。”
她依舊低頭斂目。
少頃又聽“擡頭。”
洛槿緩緩擡頭,按禮她依舊不能平視,被變相罰跪的她有點不甘心,所以不僅擡頭還略擡了下視線。
隻是一瞬,沉暗的背景中,面目還沒看清,無形的威壓感就撲面而來。
幸虧她有一個經曆過現代人人平等的靈魂,沒有被吓到魂不附體,自認不露痕迹的垂下眼睑。
也隻在這一瞬,崇德帝也看得清清楚楚。
這女子之所以那麽得他六兒子青睐,
她不怕他,就像他不怕他。
王景秋那麽忠君到迂,怎麽會養出這麽個叛逆的女兒?
是啦!她是老六從小養大的,自然是按着他的喜好打磨而成。
等她再回到王家,骨子裏的東西已經形成,再教也教不回去的。
可惜了,王家唯一的嫡女。
這個自負的帝王,自認閱人無數,洞悉一切,卻不知人心是最不可定性的。
時位之移人,何況還有人性暗藏的多面性。
他以爲一切順利,都在他掌控之中。
所以洛槿從上午等到黃昏,一口米沒打牙,水都沒敢喝兩口的面聖,就這麽結束了。
沒有訓誡或冠冕堂皇的祝福,隻有兩句四個字平身,擡頭。
連聖上的臉都沒看清。
洛槿拖着差點跪殘的雙腿,頂着一顆有點昏沉的腦袋。
出了一道道門。
終于看到候在不遠處的雁回和櫻桃。
二人幾乎是奔了過來,顧不得皇宮規矩森嚴。
兩人一左一右扶住洛槿,同時兩隻手不露痕迹的按住她的脈搏。
櫻桃似乎還嗅了嗅。
突然她舉起手帕,似乎是給洛槿拭汗。
在手帕滑到洛槿的嘴唇時,一顆涼涼的藥丸被塞入到她口裏。
洛槿一愣,另一邊的雁回用力握了下她的手。
不容多想,洛槿把藥丸一口吞了下去。
三人剛走出去幾步,趙承瑾大踏步迎了過來。
沒有看洛槿,卻看向雁回。
不知雁回做了什麽暗示,趙承瑾的臉色倏然變青。
走過來一把攬住洛槿的腰,沒等她反應過來。
“走!去看看本王的皇子所。”
一邊半夾着她急行而去。
送洛槿出來的太監也沒阻攔,沒等他們的身影消失,也急急的往回小跑而去。
那人把剛才的情景向皇帝細說了一遍。
他隻看到了成王的大動作,并沒看到櫻桃和洛槿的小動作。
崇德帝輕輕松了一口氣,揮手讓那人退下。
另一邊洛槿正被雁回和櫻桃夾着在淨房催吐。
先前的茶,後來的香配合的天衣無縫。
哪怕那茶洛槿隻沾了沾唇。
那香卻是貨真價實的吸了個足。
洛槿吐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然後又被雁回和櫻桃用熱熱的水泡藥浴。
泡到差點秃噜皮,才作罷。
被折騰得奄奄一息的洛槿,又沒出息的哭了。
她就是宮鬥劇裏活不過三集的那種,做不來甄嬛的。
趙承瑾坐在一旁,給她拭淚的手有點抖。
嘴唇也有點抖。
不知是吓得,還是氣得,還是心疼的。
除了說不怕,不怕,說不出其他安慰的話,隻能一遍遍安撫着她的頭和背。
洛槿嗚嗚哭着,口齒不清的“趙承瑾,你爲什麽不肯放過我?我玩不了宮鬥的,我會早早……”
這話就有點撒嬌了,她都不自覺。
從開始無知無覺,到被櫻桃喂藥,再看到趙承瑾大踏步走來。
然後他巨變的臉色,還有摟着她發抖的手臂。
都告訴她宮鬥開始了,而且很殘酷。
接下來的好一通折騰,一遍遍告訴她,宮鬥很粗暴。
她雖然被折騰得死去活來,莫名的心裏有所依賴。
也許是因爲身邊有一起出生入死過的雁回。
也許有三哥給她準備的秘密武器櫻桃。
亦或是因爲那個緊張她到發抖的拐子六在。
她是個堅強的姑娘,卻在穿越後越來越會撒嬌。
一哭二鬧三還不到。
趙承瑾卻是當真的,怕她說出死了活了的話。
忙堵住她的嘴。
一遍遍發誓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他也沒有料到,老頭子這麽陰狠毒辣。
一回來就告訴他,他要禅位給他。
趙承瑾隻有瞬間有種心願終于達成的驚喜,很快冷靜的拒絕。
有那炮灰兩輩子的經驗,他是再也不肯相信父皇會這麽輕易的妥協。
隻是他再次低估皇帝的狠絕。
這次他并沒從他入手,動的是他的心尖子。
洛槿中的毒不會死人,卻會使女子終身不育。
而且還有更毒辣的後手,隻要洛槿和趙承瑾完婚。
趙承瑾也會間接中毒,從而絕嗣。
絕嗣的他即使坐上帝位又有什麽得意的?
萬裏江山無人繼承,最後還不是要落到嫡出一脈?
老奸巨猾的崇德帝另有人手調查,判斷出太孫并沒殒命。
極有可能被趙承瑾藏在某處。
他想名正言順的坐上高位,再放回元昌買名聲。
等元昌的利用價值過期,他的帝位坐穩,再除了他。
崇德帝把趙承瑾吃得透透的。
他抓的就是這個漏洞。
唯有一點,他沒猜到,也不可能信。
那就是趙承瑾還真沒想過要除去元昌。
他并沒把他放在敵手的位置。
加上多少對已故太子還有幾分情義,他沒動過殺機。
不過當趙承瑾看到洛槿受的罪和她的眼淚時,殺機頓起。
老頭子對我不仁,莫怪我不義。
他正眼冒兇光,要殺人洩憤。
就聽感覺劫後餘生的洛槿刁蠻的“發誓有個p用!這裏就是墳地,剛來一次我就差點劇終。一會兒都不想在這裏待着了,我要回家!”
動了殺機的鐵石心被刁丫頭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弄得軟下來。
不過另一個念頭又升起來。
耐心的對洛槿哄了又哄。
哄她再睡一會兒,在皇宮四門上鎖前,他再送她出去。
雁回和櫻桃也都勸她,她的身子需要充分休息才能徹底無事。
洛槿這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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