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瑾高坐龍椅,群臣百态一目了然。
武将那邊還好些,文臣這邊大都持反對态度。
哪怕沒有慷慨激昂直接表态的,也是面帶不贊同。
倒不是所有人都是怕納不到小妾,不少人确實是擔心皇上對王皇後榮寵太過,加上皇嗣都是她一人所出,她會因此恃寵而驕,左右朝綱。
因爲她完全有那個能量。
她的兩個兄長在文武兩個陣營都占在顯赫位置。
影響力顯而易見。
她的父親雖然貌似退出朝堂,實際影響力依舊非同小可。
如今又成了太子太傅,連下一代帝王都掌握在他手裏。
王家說是權傾朝野一點都不爲過。
這一點肯定會引起大家高度警惕的。
連嚴格一夫一妻的推行者程仕林都沒有跳出來和人辯争。
他不是反對皇上獨寵王皇後,也不是懷疑王家有不臣之心。
而是拿不準皇上此舉到底是不是因爲獨愛王皇後,
萬一是個圈套,借刀殺人呢?
他要先靜觀其變。
崔錦城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唐太師是政變時,被洛槿提議安排上的,自然不好第一個出來幫場子。
否則更是提醒大家,借此抨擊王皇後幹政。
三個顧命大臣都保持了沉默,讓反對派越發覺得他們是默認,也是支持打擊王皇後及身後勢力的。
因此鬧得越發底氣足。
有人轉頭開始抨擊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澤桐。
他年僅而立,卻已經成了兵部尚書,這絕對是大趙曆來絕無僅有的。
要說能力确實有,可有能力的人多了去,咋都沒有這個運道?
說他沒有借勢于那皇後妹妹,打死大家都不信。
對高禦史義正言辭的質問,王澤桐神情平靜的聽完。
然後慢條斯理的“高大人,你對王某說這些,是讓我給個答複麽?那我告訴你,我認爲你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哼!本官倒是要請教王大人,理由呢?”
“理由很簡單,皇上納不納妾,遣不遣奴,那是皇上的家事。我們爲臣子的豈能指手劃腳?我想高大人前天納了個美妾一事,肯定沒請示過皇上。臣子家事都不曾上報皇上,皇上家事憑什麽讓你左右?”
“你!你!你巧言強辯!你,你……”
“行了,高大人下去休息一下,換人吧!”
“你!……”
“高大人息怒,王大人何許人?那是曾以口舌爲刀劍,彈壓住匈奴蠻夷的辯将。和他做口舌之争,有幾個能取勝?”
王澤桐溫文一笑,氣質清華。
“看來王某還要謝謝徐大人的稱贊了?王某也認爲這些口舌之争不該用在自家朝堂。即使用,也是用在國家大事,而不是熱衷讨論别人家的内闱情事。”
我去!這位探花郎平時溫文爾雅,不多言不多語的,關鍵時候卻是舌芒于劍。
把一群正義凜然的人們都變成了專門下三濫的八卦别家内闱私事之徒。
高坐龍椅的那人聽得爽歪歪,龍顔大悅,笑意真切。
把大家氣了個半死。
皇上您也忒不争氣了,
大家都爲拯救你,喚醒你,各個苦口婆心,披肝瀝膽。
被别有用心的王澤桐歪曲诽謗,您不說出出言斥責,還笑眯眯看熱鬧。
這不是變相助長歪風邪氣麽?
有的老臣恨不得撞柱明志,又怕被人笑話拾人牙慧。
早先已經有王景秋轟轟烈烈的壯舉,誰再做此舉,也不會有太大突破,弄不好還徒增笑柄。
在這個朝堂,連死秀都秀不過王家,還讓人有活路麽?
就沖這,王家必除。
又一波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沖着皇上源源不斷。
沒人再去招惹王探花,沒辦法,說不過。
再說就算收拾了他,也是治标不治本。
根源還在皇上身上。
隻要皇上大徹大悟,任王澤桐再厲害的口舌也沒有毛用。
這次大家不再狂轟亂炸,來了一輪車輪戰之後,由徐侍郎做‘結案陳詞’。
請皇上表态。
大家的眼睛齊刷刷盯着皇上,心道皇上,您可要争氣啊!
皇上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偷學了陳峰的習慣動作。
“徐愛卿,聽說您的正室夫人昨天杖斃了您的一個愛妾?啧啧!爲妻不賢啊!這樣的悍婦還不趕緊休了?可知大趙律例,随意打殺奴婢也是不允許的。”
“啊!皇,皇上恕罪!那個,那個事不怪夫人,是那個賤婢差點謀害死微臣的嫡子,罪不可恕,臣妻愛子心切,一怒之下才……已經把證據報給了官府,證據确鑿,證據确鑿。”
“哦~原來是這樣啊!可見婢妾才是亂家的根本啊!”
皇上的話音剛落,武官隊列裏沖出一個老将,對着徐侍郎揮拳就打。
邊打邊罵“徐知章!你個混蛋!老子的寶貝閨女嫁給你,辛辛苦苦爲你養兒育女,孝順父母,操持家務,還得給你置辦一屋子小妾,養活好幾窩野崽子。到頭來竟讓那個賤婢害了我親外孫。老子打死你個寵妾滅妻的王八蛋!”
原來是徐侍郎的老丈人靖安侯張京急眼了。
他是個行伍出身的侯爺,偏偏生了個斯文柔弱的女兒,喜歡讀書人,就嫁給了科舉出身的徐侍郎。
當時徐侍郎是絕對高攀,所以雖然有點小不滿意張家女的容貌和家風,還是欣然接受了。
不過對性情柔順的張氏進行了深刻的改造,直至把她完全變成他的附庸。
爲父的靖安侯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卻無法太多幹涉女兒的生活。
好在最初徐知章對張氏還算不錯,她有兒有女,也算餘生有靠。
而借嶽父之勢扶搖直上的徐知章成了兵部侍郎後,情況就變了。
開始左一個右一個的納妾蓄婢,完全無視張氏的感受。
使得婢妾們多有對她不恭之态。
因爲張氏嫡長子處罰了一個對他母親不敬的賤妾,那個賤妾竟然偷偷給他下了藥,差點沒害死他。
性如烈火的張侯爺大怒,親自打上門,給女兒張氏坐鎮,讓她杖斃了那個賤妾。
暴打一頓徐知章後,老張揚言“老子有辦法扶你上去,就有法子踹你下來!再欺負老子的閨女和外孫,老子不介意有個瘸腿姑爺!”
罵完還惡意的看了眼他的裆部。
那意思,瘸的有可能是第三條腿呦!
吓破膽的徐侍郎哪敢放個屁?
所以剛才皇上問起,他才那麽斬釘截鐵的維護妻兒。
而他之所以成爲今天反對獨寵的急先鋒,也是和這件事分不開的。
萬一納妾成爲非法,他那一屋子愛寵了都要保不住了。
誰知被皇上一引導,被他老丈人又找到借口。
竟在廣庭大衆下,把他又狠揍了一頓。
而且打得有理有據,讓他顔面盡失。
他本想拉王澤桐下馬,自己借機上位呢。
這麽一來,豈不是全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