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089吃醋



趙軍聞言低頭在自己毛衣上嗅了嗅,疑惑地道:“沒有啊?”

餘曉蕊拽着他的衣領,又聞了聞,确定地道:“明明就是!”

他居然還敢狡辯。

“真沒有。”趙軍覺得自己冤枉死了,又解釋道:“如果我在外面胡來,還回來撩撥你做什麽?”他可沒有那麽大的精力。

這話餘曉蕊信,可他身上女人的香水味是毋庸置疑的。“那你倒解釋一下,這香水怎麽回事啊?”

“我真不知道,我……”趙軍猛然想起自己把羽絨服借給劉明霞的事。

如果她噴了香水,肯定是沾到羽絨服上了,而他又穿着羽絨服回來的。他對女人香水這種東西本來也不敏感,如果不是餘曉蕊發現,他根本也沒在意。

回神發現餘曉蕊仍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表情就像在說心虛了吧?

他感到非常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不管你相不相信,總之我沒做過。”隻差舉手發誓了。

“那你倒是告訴我,這衣服上怎麽有别的女人的味道?”餘曉蕊還在不依不饒。

也不能怪她,任何老婆遇到這種事,誰又不想弄明白呢?

“我們吃飯出來的時候下雨了,有個同事穿的少,我就把衣服借給她披了一會兒。”他這時助人爲樂,可沒想過給自己惹什麽麻煩。

“同事是女的吧?”餘曉蕊問。

這不廢話嗎?男的他也不管啊,自己還冷的要命。

趙軍心裏想着,面上卻老老實實的點頭,應:“嗯。”

“長的漂亮嗎?”餘曉蕊又問。

趙軍看着她的眼神,開始頭皮發麻,小心地回答:“一般吧。”

餘曉蕊看着他那麽模樣就來氣,一腳伸過來,恨不能直接把他踹下床,說:“滾!”擁着被子轉身,背對着他不再說話。

“老婆,我跟她真沒什麽關系,再說,她是老闆今天剛帶進來的,我們之前也不認識啊。”情急之下,他隻好把自己家老闆搬出來當擋箭牌。

他老闆那人,餘曉蕊雖然不熟,這幾年卻從趙軍那裏聽過不少八卦,今天勾搭個有夫之婦,明天沾惹個下屬什麽的。

主要花的還是老婆家的錢,簡直不是個東西。

她突然又坐起身面對他,問:“既然是你老闆看上的人,你瞎獻什麽殷勤?”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怎麽能是獻殷勤呢?我這是紳士!紳士行爲懂不懂?再說,是老闆叮囑我照顧好人家小姑娘的。”趙軍還在爲自己辯解,好像自己并沒有什麽錯似的。

餘曉蕊見了直接拿枕頭狠狠打他:“你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嗎?到底懂不懂得避嫌?你老闆讓你去死,你也去死嗎?”

這之間的分寸難道還用她來教?憐香惜玉就憐香惜玉,居然還有臉打着紳士的幌子。

“本來沒什麽事,你就愛胡思亂想。”兩人一吵,這下什麽心情都沒了,趙軍脫了衣服,抖開被子睡覺。

餘曉蕊卻睡不着,她開着台燈拿起他脫下的毛衣仔細檢查過,又跑去翻了翻挂在鞋櫃上的羽絨服。

其實結婚這麽多年,她還是信任他的,相信不會真有什麽實質性的事發生,但任誰心裏都會隔應吧?幹脆把他的衣服都扔進洗衣機裏,這才回房間去睡覺。

第二天清早,餘曉蕊感覺自己剛睡着,就被鬧鍾鈴聲吵醒。

她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伸腳踢向趙軍:“起床,給睿睿做飯。”

往常這時候趙軍都會拖一拖,醒醒盹才爬起來,今天過了十分鍾還沒有動靜。

“趙軍?”她推推他。

趙軍皺眉,嘴裏咕哝了句什麽,翻身繼續睡。

餘曉蕊繼續喊他,卻在碰到他手臂時被他身上的溫度吓到:“你發燒了?”

“是嗎?難怪這麽冷?”趙軍說着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餘曉蕊無奈,隻得去敲賈秀珍的門。

她不耐煩地打開,看到餘曉蕊現在門口。

“幹嘛?”口吻和态度依然不好。

“你兒子病了,這是體溫表和藥。”餘曉蕊把東西塞到她的手上,便去廚房做飯去了。

賈秀珍一聽趙軍病了,趕緊去了主卧。

趙軍裹着被子還在睡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發現很燙。

“來,軍軍啊,量下體溫。”賈秀珍把溫度計遞給他。

趙軍看了眼,把它夾在腋下。

五分鍾後取出來,已經燒到385。賈秀珍也不會看,聽他這麽說便又問:“那吃哪些藥啊?”

餘曉蕊塞給她兩三盒,可她一個字都不認識,隻能讓趙軍自己找。

他一盒盒看着說明書,先拿出袋布洛芬顆粒交給賈秀珍去稀釋,又吃了感冒和消炎的藥。

藥效怎麽也要半個小時、四十分鍾的,趙軍沒什麽精神就又睡過去了。賈秀珍則又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這才出去。

彼時餘曉蕊已經将飯做好端上來,趙子睿也早已被喊起床,洗漱完畢,規規矩矩地坐在餐桌前。

“軍軍昨晚幾點回來的?”賈秀珍問。

她最近撿垃圾也是撿瘋了,每天都累的很,所以晚上睡得挺沉的,也沒有等他。

“11點半左右吧。”餘曉蕊想了下回答。

“是不是又喝了很多酒啊?這麽晚了怎麽回來的?”賈秀珍又問。

“不知道,沒問。”餘曉蕊想到昨晚的事,現在氣還沒消呢,還管他怎麽回來的?

“你呀,平時就知道使喚他,病了一點兒關都不關心。”怎麽就娶了這麽個媳婦呢?

餘曉蕊本來就煩,看了眼趙子睿跑到房間裏去了,才道:“你搞清楚,他病可不是爲我病的。想要心疼,找那個讓他病的女人去。”

爲了關心别的女人把自己弄病了,還期望她的照顧,做夢去吧?

“你說什麽?軍軍在外面找女人了?”賈秀珍意外。

“驚喜吧?你很快就可以如願以償,換個兒媳婦了。”餘曉蕊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說話,可就是控制不住一字一句地往外嘣。

賈秀珍這下倒是什麽都沒說,轉身繼續去照看趙軍,隻是看上去心事重重。

趙軍病的厲害,這天自然沒有上班,便跟老闆請了假。

賈秀珍照顧着他,也不像平時一樣絮絮叨叨媳婦的不是,而餘曉蕊則對他也是愛搭不理的。

中午的時候,賈秀珍去接趙子睿,原本11點40分左右就該到家的,這天12點多了還沒回來。

餘曉蕊正哄着趙子軒玩,家裏的門鈴突然響了。本以爲兩人沒帶鑰匙呢,卻見孟傑帶着兩個女人站在門口。

“嫂子。”孟傑喊。

“你怎麽來了?”餘曉蕊意外。

“這不聽說趙軍病了,我們趁着中午休息時間過來看看。”孟傑回答,然後替她分别介紹身後的兩人:“這是孫姐,這是小劉。”

“你好。”

“嫂子。”兩人同時跟餘曉蕊打招呼。

“你們好。”餘曉蕊也禮貌地回應,一邊請他們去客廳坐一邊道:“就是感冒發燒而已,還讓你們跑着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其實吧,我們跟趙軍同事這麽久了,早就挺實着(熟)了,按理說不用這些虛禮。這不小劉嘛,昨天剛上班,往後還指着趙軍多教她點東西呢,所以非要拉着我們走這一趟。”孫姐開口。

她話裏有話裏道,餘曉蕊當然聽得出來,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劉明霞的身上。

站在中立的角度說,劉明霞的長相實在一般,隻能算清秀,身高也不高,皮膚又黑。不過勝在一雙眼睛長得好看,而且年紀也比她們小。

趙軍的老闆就這品味?

餘曉蕊這麽想着,劉明霞卻被她看的極不自在,連忙站起來,目光在室内掃過,問:“嫂子,趙哥怎麽樣了?好點了沒有?”

進門這麽久了,也沒見到趙軍的人影。

“退燒了,還在睡呢。屋裏都是病菌,就不讓你們進去了,免得在傳染給你了。”餘曉蕊回答。

劉明霞本來打算去卧室的,聽她這麽一說站在那兒,突然就顯得有些尴尬。

“嫂子,你看我們來都來了,不如就讓我們見見吧?”她仍然不死心地道。

“怎麽?還怕我虐待他啊?”餘曉蕊半開玩笑地看着她。

孫姐見狀捂嘴一笑,也跟着起身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走了,下午還要上班呢。”

“你們大老遠來的,多不好意思。”餘曉蕊假裝客氣地道,卻并沒有留他們吃飯的意思。

“哎喲,這有什麽啊。我們下午本來就還有很多工作呢,前台就留了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孫姐說着,這時孟傑也跟着站起來。

“那好,我就不留你們了。”餘曉蕊将他們送到門口。

三人下了樓,上了公司的車,孟傑發動引擎把車子開出去。

“想不到趙軍的老婆還挺漂亮的啊?”孫姐問着跟她坐在一起的劉明霞。

“漂亮有什麽用,歲數在哪兒了。而且還生了兩個孩子,連個工作都沒有,早跟社會脫軌了。”劉明霞道。

孟傑聞言透過後視鏡看向劉明霞,她低着頭,說話的聲音溫溫柔柔的,看起來牲畜無害的,可這話怎麽就這麽刺耳呢?

086 揍他

彼時餘曉蕊轉身回到卧室,就見趙軍還安安穩穩地睡着,還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們來看過他了。然而想着劉明霞的樣子,還有她那個像是看出什麽似的女同事,餘曉蕊就氣不打一處來,上手狠狠擰了他手臂一把洩憤。

“絲——”睡夢中的趙軍吃痛地皺眉,正看眼睛就看餘曉蕊正惡狠狠地盯着自己。

“這病生的挺值得啊,你的同事來看你了。”餘曉蕊道。

“誰啊?”趙軍疑惑。

他身體一直都很好,一年到頭也感冒不了幾次,誰會來看他啊?

“就那個女同事呗,自稱劉明霞的。”這三個字從餘曉蕊嘴裏說出來,簡直咬牙切齒的。

“劉明霞?她自己來的?”這回他是信了,因爲他從沒跟餘曉蕊提起這個名字。

趙軍問着猛地從床上起來跑到客廳,卻沒看到人,轉頭反而看餘曉蕊叉腰站在自己身後。

“挺緊張人家的嘛。”她明明在笑,趙軍卻感覺後背發寒。

“你忘了自己昨晚的樣子了?我能不緊張嗎?我真怕你跟人打起來,我明天怎麽上班啊?”他是緊張,可跟她想的不一樣。

餘曉蕊看着他穿着睡衣,光着腳丫踩在地闆上模樣,拿起剛剛孟傑他們買來的蘋果、橙子一個個狠狠朝趙軍砸過去。

“你還敢狡辯。”她現在真是砸死趙軍的心都有。

趙軍站在客廳裏,水果一個接一個地過來,他一邊躲一邊提醒:“别砸了電視啊?”

無奈,餘曉蕊此時什麽也聽不進去。

這時家裏的門被打開了,賈秀珍帶着趙子睿拎着大包小包地進來。

“哎吆,你們這是幹什麽?”賈秀珍看到屋裏的情景時喊。

“哇塞,爸爸媽媽,你們在玩水果大戰嗎?”趙子睿卻興奮地叫。

“媽,沒事,我們……”趙軍正想怎麽解釋呢,,而且迎面一個橙子飛來,正好砸在他的頭上。

“哎吆,餘曉蕊你是瘋了吧?居然敢打我兒子。”賈秀珍見狀趕緊跑過來。

“神經病吧?”趙軍捂着額頭也惱了。

本以爲賈秀珍回來了她能收斂點呢,沒想到她還變本加厲了。

“軍軍,快給我看看,傷到眼睛了沒有?痛不痛啊?”賈秀珍緊張地拽下他的手。

這一下雖然很重,但畢竟是個水果,還好沒腫也沒起包。

賈秀珍放下心之後,怒氣又上來了,一邊上前一邊質問:“餘曉蕊,你憑什麽打我兒子啊?”

“那你就問問你兒子,他到底該不該打。”餘曉蕊回答。

人善被人欺,賈秀珍把她一直以來對婆婆的尊重,當成了她怕她,所以才會變本加厲。

賈秀珍的性格她才不會問兒子呢,因爲趙軍無論做什麽她都站兒子這邊,所以上前一副要打回來的架勢,卻被趙軍拉回來了。

“行了媽,我頭暈,你搭把手,扶我回床上去躺着吧。”怕她們真打起來,趙軍隻好裝弱。

賈秀珍一聽,趕緊攙他回房,并關心地問:“是不是她那一下給砸厲害了?看我饒不了她。”

“媽,算了吧,我就想安靜地躺會,咱能不吵架了嗎?”他就是想休息也休息不好。

“行,聽你的。”賈秀珍無奈又妥協,但想到他是病号,又道:“我買了你愛吃的菜和肉,待會炖炖給你補補。”

“補不補的無所謂,隻要你别再跟曉蕊吵了。”他就想清淨會兒。

“正因爲你這樣,她才總是欺負到你頭上。”平時頂多也就說說話,這次都動手了。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餘曉蕊太過分了。

趙軍不想跟她說什麽,隻一副頭疼的樣子。

賈秀珍終究是不忍,道:“你休息吧,我出去了。”便出了卧室,順便把門關上。

彼時,餘曉蕊抱着趙子軒坐在沙發。

賈秀珍将滿地上的水果一一撿了起來:“造孽啊噢,怎麽這麽糟蹋東西,不用花錢買的呀?”

餘曉蕊當沒聽見,抱着趙子軒就出了門。

“媽媽媽媽,你幹嘛去?”趙子睿追出門。

“媽媽有事去你姥姥那裏一趟,你跟奶奶在家吧,我下午就回來。”面對趙子睿,她也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和一點。可她畢竟精力有限,也實在不想再費心神照顧他。

趙子睿看着她,雖然什麽都沒說,眼睛裏還是充滿了不安全感。

賈秀珍見狀一把将他拉進來,說:“睿睿乖,她走就走吧,奶奶給你炖肉吃。”

餘曉蕊不吃,她正巴不得呢。

“我不!我要跟着媽媽!”是所以說小孩子鬧起脾氣來也是沒有道理的。

餘曉蕊眼見他委屈地要哭出來,二話沒說,牽着他的手就進了電梯。

餘曉蕊開車從家裏出來,很快就到了楊蘭樓下。透過擋風玻璃望了望自己家的樓層,卻并沒有上去,而是問趙子睿:“中午你想吃什麽?”

她情緒不好,怕楊蘭看出來,所以還是帶孩子出去吃吧。

“媽媽你說吃什麽就吃什麽吧。”趙子睿也小心翼翼的樣子。

餘曉蕊揉揉他的頭,發動引擎将車子開出去,在街裏找了家快餐店停下來。

她先找了位子讓趙子睿做,然後自己抱着趙子軒去點餐。孩子們吃着東西,手機裏傳來qq消息的提示音。

群裏的作者不是在碼字就是在讨論電視劇、名牌包包、化妝品什麽的,好像每個都過得特别惬意似的,更應襯的她的孤寂。

有人艾特她。

人啊,有時候也是藏不住心事,這個群裏人不多,平時也都是說的上悄悄話的,她便說了自己跟老公吵架的事。

“人家才上一天班,你會不會太敏感了?”

“她那個姓孫的同事一看就沒按好心,你别上當。”

“你老公昨晚做的是不對,教訓一下是應該的,隻要他以後注意就行了。”

“聽我的,你呀也不要再鬧了。他們本來沒什麽事,你這麽鬧下去,這不是把你老公往外推嗎?”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抱抱。”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着她,大多也都分析兩人沒什麽事。餘曉蕊心裏還是不太痛快,但有什麽辦法呢?話說回來,難道她還真希望他倆有事?

這感覺有個比喻特别貼切:蒼蠅它不咬人但膈應人!

087 公公回家

餘曉蕊送趙子睿上學後才回家,趙軍身體素質很好,這會兒退了燒也休息夠了,已經基本沒什麽事。

賈秀珍不在,估計又撿垃圾去了。

餘曉蕊把睡着的趙子軒放進小車内,趙軍咕噜一下子爬起來:“回來了?”

餘曉蕊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轉身就出去了。

“吃了沒?餓不餓啊?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呢?”趙軍繼續粘着她。

餘曉蕊突然轉身,看着他道:“以後遇到這種事别再管了知不知?尤其對方是女的,聽到沒有?”

原諒他吧不甘心,不原諒他吧,鬧也鬧過了,還是跟自己過不去。

“遵命,老婆大人!”趙軍挺直腰身,給她敬了個禮。

餘曉蕊卻很嚴肅地警告:“上班的時候也離她遠一點兒,保持距離,被我發現了你就别想有好日子過了。”

“好好好,一切都聽你的,隻要老婆高興。”趙軍從後抱住她。

餘曉蕊這次沒有掙開,家裏那樣安靜,他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這樣親近……

——分割線——

時光一點一滴流逝,趙子軒從三個月翻身到六個月會坐,如今8個月可以在屋子裏到處爬,簡直一天一個樣兒地變化着,個子也比剛出生時長高了許多話許多。。

趙子睿呢,随着二年級上學期結束,已經開始放寒假。

臨近春節,公公趙建華也要回來了。

那天,正好下雪。

趙軍特意請了一天假,帶着賈秀珍和趙子睿去車站接。

春運從來都是年節的一道風景,就連平時暢快的交通也變得擁堵起來(原本在外地的車輛都回來了,打工者居多),所以原本十幾分的路程,愣是堵成了四十分鍾。

他們到的時候,就見身穿黑色羽絨服、帶着一頂布帽子的趙建華已經站在門口,腳邊是用繩子打捆的被子,腳邊的大尼龍袋子裝着這一年的行李。

“老趙!”

“爸!”

他原本一邊打發着拉客的出租車,一邊四處張望,直到賈秀珍和趙軍的聲音傳過來,才看到他們正從一輛白車上下來。

趙建華看到妻兒,爬滿皺紋的臉上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車什麽時候到的?我們本來早就出門了,沒想到堵車。”趙軍說。

“沒事,剛到。”趙建華回答。

“快,睿睿喊爺爺。”趙軍高興地對趙子睿說。

“爺爺。”趙子睿甜甜地喊着。

“哎吆,才一年不見都這麽高了。”趙建華看着孫子特别高興。

趙軍忙着将東西塞進後備箱,就聽趙建華問:“軒軒呢?”

“睡着了,跟曉蕊在家呢。”趙軍回答。

車也小,如果一家人都坐的話,也難免擁擠。

“别着急,這不都到家門口了嗎?”賈秀珍最了解他的心思。

畢竟趙子軒已經8個月了,他雖然知道多了個孫子高興,可畢竟沒見過,所以更迫切地想見到。

“我知道到門口了。”趙建華說着,還是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

中午11點,回家和來時一樣,交通堵到讓人懷疑人生。

“爸爸,我餓了。”

“很快就到家了。”

趙建華拿出在車站門口買的香蕉,掰下一隻遞給趙子睿:“先吃個香蕉墊墊。”

趙子睿接過來剝了,腿在座位上晃啊晃的,也就這時候的孩子無憂無慮的。

“睿睿,弟弟乖不乖啊?”趙建華摸着他的頭發問。

“一點兒都不乖!”趙子睿回答。

“爲什麽不乖?”趙建華又問。

“總是哭,煩死了。”其實他平時還是挺喜歡都趙子軒玩的,但小孩子耐心有限,再加上他吸引力爸爸媽媽的注意力,他就更不高興了。

“小孩子哭是正常的,你是哥哥,不能因爲這個不喜歡他哦。”

“爺爺,你天津好玩嗎?”趙子睿卻學會了轉移話題。

“爺爺沒哪有空去玩啊,我也不知道。”趙建華回答。

他呢,在一家早餐店給人做豆腐腦,每天淩晨2點半就起床,一直營業到中午,因爲住在店裏,收拾完都要下午了。補一覺後,又要準備第二天的茶葉蛋、馄饨餡什麽的,天天周而複始沒有間斷,所以從沒有機會看看外面的世界。

沒有共同話題,趙子睿有些失望,不過爸爸媽媽說爺爺很辛苦,所以他又找着别的話題。

爺孫倆你一句我一句,終于到了家。

餘曉蕊聽到開門聲,抱着趙子軒就出去了,喊了聲:“爸。”

“欸。”趙建華笑着應。

賈秀珍見他對餘曉蕊的态度,不高興地捅捅他。

趙建華看了她一眼才會意,但并沒有在意,而是把目光落在趙子軒身上。

他從出生還沒見,模樣和趙子睿小時候一模一樣,一看就是趙家的孩子。

“軒軒,給爺爺抱抱吧?”他張開手。

趙子軒卻因爲不認識他,用力地抱住餘曉蕊的脖子,小嘴癟啊癟的,看起來要被吓哭的樣子。

“軒軒,是爺爺啊,爺爺,咱們自己家的人。”餘曉蕊和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安撫,可趙子軒就是抱着餘曉蕊不撒手。

“算了算了,過一會兒玩熟了就好了。”趙建華剛剛回來,可舍不得惹自己的寶貝孫子哭。

“爸,你先做坐下休息會兒吧。”餘曉蕊說着,轉身對趙軍說:“給咱爸倒杯茶。”

他們回來之前,餘曉蕊已經洗好了茶具放在桌上了,水也是燒好的。

“不用忙,我自己來就行。”趙建華說。

“裝!”賈秀珍見她對趙建華跟自己态度不一樣,再次看不慣。

趙建華跟她使眼色,她卻反狠狠剜了趙建華一眼。

“我來抱軒軒,你去看看咱中午做什麽菜吧。”趙軍接過趙子軒,對餘曉蕊道。

她點頭,然後去了廚房。

“你幹嘛啊?好好的,對媳婦什麽态度?”趙建華低聲問妻子賈秀珍。

“你忘了她趕敏敏走的事了,還給她好臉。”賈秀珍回答。

家裏任何事,趙建華就跟趙軍一樣,從來不站在她這一邊。

“我這今天才回來,人家對我客客氣氣的,我憑什麽給人冷臉?”趙建華都覺得奇怪。

“敏敏不是你親生的?”

“敏敏的事我還沒問清楚呢,再說,都已經過去了,我這做公公的更不該偏自己的閨女。”趙建華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今晚就跟睿睿睡客廳吧!”賈秀珍真恨不得掐死他,氣呼呼地回了次卧。

恰好餘曉蕊端了水果過來,趙建華尴尬地道:“你媽就這脾氣,别介意哈。”

088 公公回家(二)

“沒事。”餘曉蕊回答,然後對趙建華說:“吃點水果吧。”然後就去廚房準備午飯。

“曉蕊啊,也沒外人,随便弄兩菜夠吃就行了。”他叮囑。

“好。”餘曉蕊應。

“爸,讓她弄吧,你不用管了。”趙軍說。

趙建華拿顆提子剝了皮,逗趙子軒:“吃不吃?”

趙子軒雖然小,可是對吃的卻絕對不挑,盯着他手裏的吃的,看起來很感興趣。

趙建華拿了趙子軒專用的小勺子,把提子弄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挖了一點小心給他放進嘴裏。

味道有一點點酸,趙子軒擠着眼睛,但很快就咽了。

“很酸是不是?那我們不吃了。”趙建華立馬心疼地道。

趙子軒卻哇地一聲哭起來,趙建華立馬慌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爺爺,軒軒是還要吃葡萄。”趙子睿在一邊提醒。

趙建華這才明白,趕緊手忙腳亂地又挖了一下塊放進他的嘴巴裏,趙子軒才不哭了。

趙建華這才松了口氣。

不知不覺就這樣吃了兩顆提子,趙子軒卻還要吃,趙軍卻擔心他吃太多涼的拉肚子。

這孩子三天兩頭感冒、發燒,所以特别小心,可偏偏他一點兒也不聽話。家裏的玩具也都不管用,趙建華就想起了自己的行李,拉開條紋的尼龍袋子,從裏面掏出不少舊玩具。

“都是鄰居給的,我也不好意思不要,就給都帶回來了。有時間了,給孩子們洗洗,消消毒再玩。”他跟賈秀珍一樣節儉慣了,都是好好的,扔是舍不得扔的。

小孩子哪管什麽新的舊的,趙子睿看到一把玩具槍,立馬扒拉出來玩上了。

趙子軒盯着那一堆玩具也是兩眼放光,非要下地去抓。

趙建華見狀去喊賈秀珍,讓她給孩子們洗洗,消消毒。

賈秀珍出來一看,便道:“我在垃圾桶裏撿了好多呢,軍軍和你兒媳婦不讓玩,說是細菌多,都是買新的。還洗什麽洗啊,趕緊扔了吧。”

趙建華聞言有些尴尬,畢竟是自己當寶貝似的,從天津大老遠背回來的。

“媽,你那是垃圾桶裏撿的,這個是别人送給爸的,哪能一樣?”趙軍把趙子軒遞給趙建華說:“軒軒找爺爺,爸爸給你去洗玩具好不好?”

趙子軒看了眼趙建華,猶豫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趙建華摟着這個軟乎乎的小人,心裏卻湧起不一樣的感覺,畢竟這是第一次抱他啊。不像趙子睿,出生時就在家裏了。

趙軍拿着那些玩具去了衛生間,洗幹淨後又用熱水燙了燙。

賈秀珍站在後面說風涼話:“你還是請示一下你老婆吧,省的待會兒扔出去就尴尬了。”

“秀珍,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趙建華皺眉看着她。

從前媳婦是挺厲害的,家裏又窮,那個年代不厲害點還真不行,而他又老實,家全靠賈秀珍立門戶。

可如今時代不同了,人們也因爲有了見識和文化,不再守着村裏的一方天地,大家的事越來越少,賈秀珍的脾氣也跟着收斂多了。

可這次回來,從進門開始,他就覺得賈秀珍就一直在挑刺,找兒媳婦的不痛快,難怪會打架。

“我變成什麽樣了?我不本來就是這樣嗎?”趙建華第一天回來,她看着倒像是更有底氣了,還把氣撒在他身上。

當着兒子、媳婦的面,趙建華也懶的跟她吵,就由着她去。

餘曉蕊那邊很快就把菜做好了,六菜一湯,趙建華平時沒别的愛好,就愛喝點小酒,趙軍下午也不上班,兩父子就喝起來。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很好,除了賈秀珍一直氣呼呼的,幹脆跑到樓下撿垃圾去了。

趙建華從兜裏拿出一千塊錢給餘曉蕊:“過年給兩個孩子的,别嫌少。”

“爸,過年該我們給你錢的,孩子過年的東西都買了,你收回去吧。”趙建華一年到頭在外也不容易,這錢她不願意去要。

“嫌少啊?”趙建華假裝生氣。

“哪能呢?你一年也就掙這點,不是還要養老嗎?自己攢着吧。”餘曉蕊說。

他一個月工資3500,歲數卻已經快60了,這才正經掙了兩年的錢(趙軍的奶奶活到93歲高齡,前面才去世了。所以之前因爲照顧老母親,趙建華就隻靠種地,以及在工地打點零工),并沒有多少積蓄。

“我呢,趁着能幹動就多幹幾年,盡量多攢一點兒,我們也花不了多少錢。就怕将來病了,能少拖累你們一些是一些吧。畢竟你們現在也兩個孩子了,要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就算有心,也未必能顧上他和賈秀珍。

趙建華喝了酒,話也變得多起來,一直都有這樣的毛病。平時心裏有什麽話,都憋在心裏。

“爸,我們懂的。”趙軍說。

趙建華拍拍他的肩,舉起杯子喝了口又道:“其實眼見這日子越來越好了,也不用太愁。想當初我蓋咱家那房子的時候,爲省那個地基錢,用驢拉的鐵車一車車往灣裏填土,鄰居都笑話我,問我你娶媳婦前能不能把地基打好。”

那時的趙軍還隻有五歲,就跟他一起坐在小驢車上,那滿滿一車倒進去,真有種愚公移山的感覺。轉眼這還不到三十年。房子早十年就蓋好了,媳婦娶了,孫子有了,還在城裏買了房子,這些都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其實趙建華非常非常的滿足。

“爸,我還記得你那些鍁(鐵鍬)往灣(池塘)裏卸土,我再邊上玩呢。那時候還沒有丢丢(一條狗),它媽媽也不知道從哪裏跑到咱家來的,怎麽趕都趕不走。”他那時候小,特别喜歡狗,後來趙家就養了他。

可狗的生命短暫,後來就生了幾窩小狗,那隻叫丢丢的就是其中一隻。如今也已經是隻老狗了,被送到了親戚家。

說起從前雖然日子雖然苦,可滿滿都是回憶。

“曉蕊啊,你婆婆脾氣不好,又時思想轉不過來,但心不壞的。還有敏敏,我們家雖然窮,但太嬌慣她和軍軍了,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你多包容。”趙建華又說。

兒媳婦家裏條件比趙家好,如果不是父親過世早,是怎麽也不會嫁到他家的。可不管怎麽樣,他也是有閨女的人,知道融進一家子生活不容易,所以還是要互相體諒……

089 撿來的蘋果

賈秀珍在小區内的垃圾桶扒拉了一遍,又撿了許多的空瓶子、紙夾子什麽的,在車庫整理完才上來。

這時家裏人已經吃完飯,廚房也收拾幹淨了,都各自回房休息。打開門,果然見趙建華已經躺在床上。

“哎,睡了嗎?”賈秀珍推推他問。

“沒呢。”趙建華睜開眼睛。

有規律的作息已經一年多了,這冷不丁地想睡也睡不着,更何況又換了新環境,他還有些不适應。

“我想跟你說個事兒。”賈秀珍低聲道,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什麽事啊?”趙建華問着湊過來,也很感興趣的樣子。

賈秀珍的樣子好像還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才又道:“我啊,剛在垃圾桶裏發現大半箱蘋果,人剛扔的,個頂個的可好了,一點都不壞。”

趙建華聞言皺起眉,問:“你拿了?”

賈秀珍點頭,然後道:“軍軍他們兩口子不讓我撿垃圾桶裏吃的東西,說再好的,吃不起的也不行。可是我就是沒舍得拿回來了,就放在車庫了。”

“孩子的話還是要聽的,你拿這些幹什麽?扔了吧,讓周圍認識的人見了,不得笑話咱兒子、孫子的。”趙建華聽了果然不贊同,而且他是從小受窮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想的還是比較多。

“我拿的時候沒人看見,真的。”賈秀珍小聲保證,然後又道:“你說現在的人是不是有錢了也造,沒錢也造啊,那蘋果真的一點都不壞,就給丢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也不行,咱家不能吃撿來的東西。”趙建華雖然窮,但是也有自己的堅持。

“這樣……我拿個袋子,把蘋果拎上來讓你看看,如果碰到别人就說是買的行不行?”賈秀珍繼續跟他打着商量。

“就算表面看着不壞,那垃圾桶裏每天扔什麽的都有,萬一真吃出毛病怎麽辦?”她到底想沒想過啊?

賈秀珍一看說不動他,幹脆不說了,臉一闆,道:“你們怕吃出毛病,我不怕,我自己吃。”說着轉身就出去了。

沒多久,果真拎了一大袋子子蘋果上來。果然如她所說的,紅紅的,看着光澤特别好,而且個也很大、很幹淨,總之非常誘人就對了,在超市起碼也要89塊一斤。

趙建華也是個節儉慣了的人,既然看到了,讓她扔也舍不得,隻好妥協地說:“要不就先放咱們這屋吧,就别讓孩子們吃了。尤其是睿睿和軒軒,孩子還小。如果他們想吃的話,去給買好的。”

賈秀珍點頭,然後把蘋果放在飄窗的紙箱裏。

自從她和餘曉蕊水火不容開始,她已經很少進來給自己收拾衛生了,所以也不怕發現。

兩人藏好後,趙建華又想起什麽,趕緊從羽絨服裏掏出厚厚的一沓錢遞給她,說:“這是我這一年掙的,都在這兒了。”

賈秀珍看到那捆紅彤彤的鈔票,眼睛都亮了,趕緊接過來數一張張數着。

趙建華又躺回去枕頭上,看着妻子數錢的模樣,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可賈秀珍數完卻覺得不對,于是又數了一遍還是不對,眉頭不由皺緊,問:“怎麽少了一千塊?”

“給曉蕊了。”趙建華回答。

“爲什麽給她錢?”賈秀珍一聽果然要炸毛。

趙建華怕餘曉蕊聽見,趕緊做出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我都一年沒回來了,給點錢怎麽了?又不多!”

“你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啊?平時在外面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跑回來裝什麽大款?”賈秀珍嗆聲。

“我裝什麽了?過年我給孩子們啥也沒買,那錢是給兩個孫子的,不應該嗎?”趙建華就覺得自己媳婦思想真是有問題。

跟外人摳就算了,自己的錢早晚都還都是兒孫的?

“你可以先給孫子留着啊,等他們結婚時再拿出來。這會兒給了,不就全讓她媽花了。你知不知道,餘曉蕊一條裙子就要五百多,你那一千塊還不夠她買兩裙子的呢。”餘曉蕊那個敗家勁兒,她是真受不了。

“行了,年輕人有應酬,生活圈子也和咱們不一樣,花點錢挺正常的。”趙建華倒是理解。

“趙建華,你是回來想氣死我的吧?”怎麽總是和她唱反調?

“反正我錢已經給了,你還能要還回來?”字趙建華也懶得跟她吵了。

“你以爲我不敢要?”賈秀珍說着作勢就要出去。

趙建華見狀趕緊把她拉回來:“姑奶奶,我掙得錢都給你了,就給孩子這麽點錢,你可消停點吧,求你了!”

畢竟兩口子一年沒見了,賈秀珍雖然還是不樂意,但看在趙建華的面子上,這事最後隻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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