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急得幾乎就要哭出來,隻緊緊的拉着賈寶玉的手,手心裏卻滿是汗。
賈寶玉心裏直罵這混賬婆子多事,若是她果然進來撞見,也隻得自己厚着臉皮罷了。
兩人正自焦急,麝月卻突然一聲驚叫道“我早聽說這花圃裏有花妖,前兒襲人和我們來這裏送花神,明明天亮時挂了好多的綢緞,可下午時便沒了,都說是給花妖偷了去了,這事說給老太太和太太知道,她們也不信,說要好好查查,可這事一轉眼就給忘了,如今倒是要好好查查。隻是今晚這花圃裏月影下影影綽綽,說不定裏面果真藏着什麽妖精,若是驚吓了她,隻怕不好,說不定被她跳出來咬上一口,可不是鬧着玩的;又或許得罪驚擾了她,将來她作起法來……”
麝月話未說完,花圃裏果然驚飛起一隻鳥來,噗嗤一聲便朝着祝老婆子頭頂上飛了去,吓的祝老婆子幾乎跌倒。
麝月急忙扶住,便道“還不快走!待那花妖出來咬你屁股!”
祝老婆子經這麽一吓,又被麝月隐隐說中了自己的心病,便不敢再犟,早被麝月扶着急急去了。
襲人急忙整理了衣裳,從花圃裏出來,低着頭,紅了臉,一言不發的便向前走了。
賈寶玉急忙追了上來,罵道“這混賬婆子,倒是多事,幾時攆了才省心些。”
襲人隻不說話。賈寶玉便上來拉了襲人的手。
襲人卻紅着臉賭氣一甩手朝前走了。
兩人來至怡紅院,早有佳蕙和媚人開了門,便朝裏面叫道“寶二爺和襲人姐姐回來了。”
賈寶玉和襲人進入绛芸軒,屋子内卻靜悄悄的,襲人便道“她們倒是會偷懶,這屋子裏也沒個人,樣樣都是冷清的。”
賈寶玉道“這倒是沒什麽,隻是我才回來了這一日,好久沒見她們了,難不成她們便果真把我給忘了不成。這真是如莊子說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了。”
話音剛落,裏面屋子裏早有人道“你一走就是幾個月,果真是‘相忘于江湖’了,連聖人說的‘忠孝’二字你都忘了,忘得倒是幹淨,這會子你卻又抱怨什麽!”
賈寶玉和襲人聽了這話,早一驚,急忙進屋子裏來。
隻見一個肌膚微豐,人面桃花的美人坐在榻椅上。
賈寶玉忙又驚又喜的笑道“寶姐姐,你怎麽來了!”
這美人正是薛寶钗。
寶钗便笑道“怎麽,我來得不是時候?”
“不是,你來得正好,咱們幾個月沒見,我正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呢,可巧你就來了。”賈寶玉急忙笑道。
寶钗隻是微笑着看着賈寶玉,便起身要走。
襲人正好端了茶來,便笑道“寶姑娘好不容易來了,何不多坐會。”
寶钗微笑道“我怕坐久了,又說起那什麽‘江湖’的話來,寶兄弟勾起前情,難免心裏牽腸挂肚的不好受。”
賈寶玉聽了這話,頓時紅了臉,便不好再說什麽。
寶钗便叫了一聲“莺兒”。
隻見一個蜂腰銷肩的丫鬟笑着出來,後面卻是麝月。
賈寶玉笑道“原來你們都在,可剛才怎麽靜悄悄的。”
麝月隻是捂着嘴笑。莺兒便道“寶姑娘剛才在外面看書,我和麝月在裏面說話,怕打擾了姑娘,所以小聲些呢,難不成這大半夜的,還莺聲浪語的叫喚不成。”
此語才出,襲人突然紅了臉,羞愧難當。
寶钗便怒道“你胡說些什麽!還不快走!”
寶玉待還要說什麽,寶钗早出房門去了。
麝月急急送了出來,寶钗道“回去吧,不用送。”說完扶着莺兒去了。
麝月隻得回來,便笑道“你去了三個多月,一回來便惹得寶姑娘不高興,你可知道這是爲什麽!”
“我哪裏知道,我怎麽就得罪她了!”
麝月便撇着嘴看着襲人笑。
襲人知道藏不住,隻得叫外面的媚人和佳蕙進來,舀了水來伺候寶玉洗漱,自己卻拉着麝月到裏屋裏去了。
寶玉笑道“你兩天天在一起,怎麽這會子還撇了我去了。”
襲人嗔道“我和她有幾句話要說,有她們兩伺候你洗漱一回,你且将就着些。”
寶玉見佳蕙和媚人笑盈盈的進來,這還是她們兩頭一次伺候自己洗漱,倒是得了趣。
襲人拉着麝月的手道“今晚的事多虧了你,可千萬别說出去,不知怎麽寶姑娘就疑心了,莫不是你不小心說漏了嘴。”
麝月笑道“我是那種大嘴巴的人嗎?你且别說這些,你隻說你兩今晚在那花圃裏都做了些什麽,你如何謝我!”
襲人頓時臉紅到了脖子根,捂着麝月的嘴道“你還說,你是誠心想讓我死了!”
麝月笑道“别怕,這事除了我,沒人知道,你把心放肚子裏便是。就是那老祝媽,也早被我把她的嘴堵上了。隻是不是我說你,既然這麽心驚膽戰的,幹嘛還由着他胡鬧,那裏人來人往的。先前我見那花蔭路上明明有人說話,看着好像是你兩,可一轉眼就不見了,我就知道是他搗鬼,又不好戳破,隻得假裝過去了,回來卻看見老祝媽在那裏鬼鬼祟祟的,問了才知道,想着咱們這大觀園裏,除了那位爺和你,誰還有膽子這樣,若不是我替你們解圍,看你如何脫身,今後的臉還往哪擱。”
襲人頓時含着淚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隻是那位爺好久才回來,火急火燎的,我也沒辦法,你也是知道他的。”
麝月便笑着在襲人耳畔耳語道“你不會把他的……”
襲人聽了,頓時羞得滿面通紅,便捂着臉跺腳道“你渾說些什麽!”
寶玉聽得裏面兩人叽叽咕咕,以爲又有什麽好玩的事,便草草洗漱了,進來笑道“你們兩天天在一起,還有說不完的悄悄話,什麽好故事,且說來我也聽聽。”
襲人急忙欲來止住寶玉,可麝月卻捂着嘴笑道“好故事多着呢,可是二爺怎麽不自己講了出來,你識文斷字的,肯定比我講了出來要有聲有色得多,說不定啊,你都可以說書去了。”
寶玉奇怪,笑道“我才回來,哪裏就有什麽故事了。”
“正因爲你才回來,這故事才多呢。”
襲人急道“天也不晚了,有什麽,還是明日再說吧,你也别嚼舌了。”
寶玉卻道“不行,我聽她這話裏有話,好像還打趣我了,可得讓她把話說清楚了,否則,我這一夜肚子裏話蟲咬得慌,還怎麽睡。”
麝月便撇着嘴道“你第一個故事便也不說了,反正後面還沒完,隻是今晚上你那才了結了的那檔子事,卻是有趣得緊。”
“什麽事有趣得緊?快告訴了我吧。”
“那芍藥圃裏,花妖咬人屁股的事,你怎麽才一轉眼就忘了!”
寶玉聽了這話,想起和襲人在芍藥圃裏的一幕,不禁紅了臉,随即又大笑着便要來撓麝月。
麝月急忙躲了。襲人紅着臉上來攔住道“多虧了她,你還有臉……”
賈寶玉和麝月兩人隔着襲人,早忍不住都笑彎了腰。
襲人見二人這樣,又被麝月調笑了一回,一時氣得無言以對,隻得轉身到外屋裏去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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