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會議算是上午會議的延續。
上午的那撥人已經離開，爲了維持公司的正常運營，這批算是新被提攜上來的精英，本次的會議便是熟悉内容并确保近期的互相配合工作……這次的會議又抽調了頂層的一批人。
秘書給小清榨完果汁，便急匆匆地進去做會議記錄了。
小清兀自踱在空蕩蕩的辦公區，正考慮着能不能溜進陳澤的辦公室看一下松鼠？眼角的餘光卻正好看到趴在座位上的某人——是俞彤。她單手擱在桌子上趴着，另一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
她看不見她的臉，但是能感覺到她很難受。
“俞彤？”小清不忍，不管對方爲何對她有敵意，她都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喂……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俞彤沒搭理她。
小清忍不住又推了推她，嘗試着把她拉起來。俞彤這才不甘願地擡頭……一張臉慘白得可怕！她的臉上已疼出了一層明顯的冷汗，沾濕了額際的碎發，眉頭緊蹙着，臉色微微有些扭曲。
小清安靜，俞彤卻已不耐地試圖甩開她的扶持，力道卻已虛軟了許多：“你幹什麽？”
“你不舒服。”小清回答，不悅地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秒繼續開口，“……你不想我管也沒關系，我叫别人帶你上醫院？你想讓誰送你過去。”
整個公司，總有她能“看得上眼”的吧？
“呵……如果我想要黎總送我去呢？”聞言，俞彤不由嗤笑，又是一陣痙\攣疼得她臉色發青，她強忍着，始終保持着傲然又睥睨的态度，“這你能做到嗎？”
小清愣了一秒，想要打電話叫陳澤幫忙，俞彤卻突然伸手，按住了她撥号的動作。
“别。”她有些虛弱，以爲小清真的要打電話叫黎北晨過來，隻能急急地拉住她，挫敗又無奈地丢出一句：“我隻是胃疼，老\毛病了。一會就能好。”
想了想，她又冷傲地補充上一句：“用不着你管。”
小清果然轉身就走。
***
俞彤低着頭，眼角的餘光看着小清的身影消失在旁邊，牽強地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凄涼。她習慣了！以前也胃疼過好多次，隻要忍一忍，便就過去了。
胃長在她身上，也隻是她一個人在疼。所以，她不需要任何人“管”，而事實上也從未有人管過她。
這對她來說已是正常。
俞彤忍了忍，又想趴回桌上……
“碰！”
一個杯子陡然放在她的桌上，陶瓷的杯子和桌面撞出一聲悶響。俞彤猛然睜眼，一擡頭便看到眼前的水杯、杯中的熱水、還有微微晃動的氣泡……
然後，更多的藥片和藥包都放在她桌面上。
“都是保胃護胃的藥。”小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俞彤放在桌沿午餐盒上移開，把一堆藥悉數放在她桌面上，“我不知道你平時習慣吃哪一個？就都拿過來了。”
這些都是她買了放在黎北晨辦公室裏的，因爲他胃也不好，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黎北晨現在飲食很規律，吃得比她又多……這些保胃護胃的藥，根本就沒有用武之地！現在，正好把它們都送給俞彤了。況且，俞彤是因爲沒吃午飯才會胃痛，午餐又是她負責訂的，是她訂了俞彤不愛的芹菜……
歸根結底，她也得負點責任。
“你習慣吃哪種？”她桌上的藥物一字攤開，有沖服的中成藥，也有膠囊的西藥，也有白色的液體狀護胃藥。
“你……”還懂這個？
俞彤本想嘲笑她：像你這種大學畢業出來的，還敢冒充醫學方面的人才麽？像你這種一無是處的人，能懂這方面的知識？但是由于胃部實在抽痛得厲害，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指微顫，在那些藥物之間顫抖着“挑選”了良久，終于喃喃地出了聲，詢問道：“這些藥……應該怎麽吃？”
連提問，也帶着高材生的傲氣。
“你不知道？”小清詫異，脫口而出。一個自身有胃病的人，會不知道哪種藥對自己的身體見效快？
“我沒吃過。”俞彤回應，眼底的落寞一閃而過：從來沒有人給她說過這些！也從來沒有人給她買過藥！胃疼麽，習慣性地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反正死不了人。
她的一句話，之前的境遇盡顯，讓小清錯愕了一下，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同情。
而俞彤已更快一步出聲，嗓音特意兇了好幾倍：“不說算了！拿走吧！”
“诶！别！”小清這才回神，拆了沖服的顆粒給她，主動幫她沖了藥，同時出聲叮囑，“這個你溫着喝下去，能緩解胃痙\攣，還有這個藥，是護胃的，你回家得吃……”
全程俞彤就隻是靜靜地聽着，沒回應，也沒反駁。
“好了，喝吧。”估計着水溫，小清把水杯遞還給她，“一會兒胃不疼了，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就沒事了。”
黎北晨也那樣。
俞彤扯了扯唇角接過。不知是不是錯覺，小清覺得：她對他的敵意似乎減輕了許多…………
俞彤收下了小清送的那些胃藥，卻沒有收拾，直接打開抽屜，用力一擄，将藥片什麽的都擄到抽屜裏。
然後，她竟要打開中午的那份盒飯吃。
“喂！你幹什麽？”小清臉色一急，連忙止住她。
“不是你說要吃點東西的嗎？”動作被止住，俞彤有些不悅地擡頭，索性又把飯盒推到一邊，“不吃也沒關系，反
正現在也已經不疼了。”說完，她又想繼續忙碌。
“這個已經涼了啊，而且米飯太硬了，你最好喝點粥！”小清勸她，順勢将她的手從鍵盤上拉了下來，“今天先回家休息吧？回去的路上買點粥，好好養養胃……”
她說得很真誠，眼裏是最真實的善意。
俞彤猶豫了一下，默默地往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種眼神……有些難過，有些絕望，更有些……難以形容。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答，欲言又止地看了小清幾眼，卻又把視線轉回電腦屏幕上，“……我馬上就回去。”
看她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樣子，小清不便強求，隻能點點頭，回了黎北晨的辦公室，然後默默地拿手機給她訂了一份粥的外賣，然後她便沒再出辦公室的門。
***
良久，門上傳來“叩叩”的兩聲輕響。
小清還以爲是黎北晨回來，心不在焉地喊了句“請進”，等了許久卻沒聽到來人的動靜。她微微一愣，擡眸看向門口，發現俞彤站在那裏，手裏還捧着外賣送來的那份粥。
“你有空嗎？”目光相撞的下一秒，俞彤先發制人，“陪我去樓下的咖啡店吧？我請你喝一杯答謝。”……
一樓，咖啡廳。
俞彤點完兩杯咖啡，便低頭喝那碗粥，再也沒跟小清說一句話。小清也不率先出聲，她在等着俞彤開口——她很清楚，她叫她出來的目的，應該是“談一談”。
小清不拒絕，因爲她也想弄明白俞彤對她莫名的敵意。
“小清，我挺不喜歡你的。”最終還是俞彤率先開了口，來者不善，氣勢洶洶，“以你的能力，根本沒有資格當我的學姐！也根本沒有資格配上黎總。”
小清挑了挑眉，不由莞爾：原來她讨厭她的理由，是因爲這個？
“你不生氣麽？”看小清不動聲色，俞彤不禁又追問了一句。
“不用生氣。”小清坦然地搖搖頭，“我沒有上過g大，本來就不是你的學姐。至于後面那句……我聽習慣了，沒必要争論什麽的，反正改變不了現實，那我聽聽就好。”
說她配不上黎北晨的，大有人在，她也曾難過失落過，但是現在……還好了。
她也有自己的專業和事業，她至少不是失敗者！
況且，她和黎北晨相愛就好！外界無論何種诋毀，也改變不了他們已是夫妻的現實啊！
她這句話，也是在告訴俞彤——不管她對她有多大的敵意，有多麽想把黎北晨搶過去……那都是不可能的！就像其他女人一樣，那都是不可能的。
“呵……”俞彤卻是嗤笑，“你該不會以爲我喜歡黎總吧？”
“呃？”俞彤的直白，反倒是讓小清微微一愣：難道不是？
“我很崇拜他。”沒等小清詢問，俞彤已先行回答，時隔多年，她終于決定把這麽多年的事情一口氣說出，像是對這麽多年辛苦的執念，終于有了個交代，“我第一次見黎總，是在兩年前，g大的校門口。我那個時候很崇拜他，沖過去想問他要簽名，他沒給……頭也不回地直接就走了。”
“他……”
“這隻會讓我更崇拜他！”俞彤繼續，完全不給小清開口的機會，“我在大學拼了命的地學習，終于成功到了sl實習。那時候的黎總，從來不笑，他的生活很規律，工作很負責……我實習的時候，也幾乎不說話不微笑，我用我所有的時間拼命工作，朋友越來越少也沒關系，我想變得和我偶像一樣！他是我的偶像。”
在那個世界觀裏，唯有這樣不苟言笑，拼命工作，才是她最推崇的。
她不需要任何形容詞，她隻需要别人口中唯一的評價——
優秀！
“可是後來黎總變了，喜怒無常，上班遲到早退……我偶然中打聽到，因爲你回來了。我有一次，還看到他在公司門口給你批外衣，你卻冷着臉不要，把他的衣服扔掉，他竟然也不生氣……小清，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恨你嗎？”俞彤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放在桌上的雙手緊緊握拳——
“他是我的偶像，卻爲你走下了神壇，還要遭你這樣糟蹋！”
眼看着偶像如此，他怎麽忍心？
“我……”小清的神色有些尴尬，對于俞彤的叙述，她隻能概括解釋，“那個時候……我們在吵架。”剛回a市的那段時間，她和黎北晨鬧得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