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中的呓語，終于被冠上了主語。
喬天擎的眉頭一皺，直接甩開她的手，按住她的腦袋一頓亂揉：“真的是沒救了！”
“恩？”她睡到一半被弄醒，委委屈屈地低哼着，睜眼眼睛，雙眸中隻剩下迷惘，“哥？”
她的思維跟不上來。
“沒事，你睡吧。”他更加大力地揉着她的腦袋，反正她的燒也退了，不用把她當病人看，“我隻是來跟你說聲晚安！”
“我的頭發……”
“該洗了！”……
一晃，兩天。
喬桑榆覺得奇怪，她發燒完的第二天，喬天擎給她的門禁擴大到了晚上七點，沒有說原因；第三天，喬天擎要去鄰市辦點事，說要晚上十點多才能回來，壓根沒提“門禁”兩個字……
他對她莫名地放松了。
有了充裕的時間，喬桑榆卻沒有去找祁漠。
因爲今天，林曼從美國回來……
***
她早早地守在了出口，沒有帶墨鏡口罩，反正被封殺也不會有記者追，大不了遇到幾個粉絲散客，被請求合幾張影。
降落時間剛過，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急急趕過來——她穿着一件薄外套，平底鞋、寬t恤，懷孕的肚子有些挺。
“來不及了啊！”她着急地嘟囔，看到喬桑榆，面色一喜想跑過來，“桑榆姐！”
還未開跑，便被黎北晨拽了回去：“你給我慢點！”
***
手腕被制住，她歡脫的腳步就此停住。
“是桑榆姐啊！”小清的臉色着急，掙不開他的鉗制，隻能拖着黎北晨一起往前，急急地在喬桑榆面前停住，難掩臉上的欣喜，“桑榆姐，我前段時間還在追你的電視劇呢！聽說你在a市拍戲，一直想來找你又怕你沒空。最近忙嗎？”
喬桑榆微微一笑，輕描淡寫：“不忙。”
她被封殺的事情，想必小清是不知道的。
“早知道我就約你了！”小清惋惜地歎。
喬桑榆清淺地勾了勾唇角，朝黎北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她的注意力又轉回小清，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現在在家專心待産？孩子幾個月了？”
“才五個月不到一點。”小清低頭，同樣摸了摸肚皮，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律師事務所找了份新工作。但是剛入職就開始休産假，請了好幾個月……怪對不起那些同事們的。”
“内疚啊？那索性辭職呗。”看着她正經本分的模樣，喬桑榆便忍不住損她幾句，她朝黎北晨的方向挪揄了一眼，“你男人肯養你不？不肯的話，我還能介紹幾個男的給你換換。”
黎北晨蹙了蹙眉。
“哈哈！”小清失笑，在黎北晨警告的目光掃過來之前，讨好地挽住他的胳膊，“我不用換了。”
“行了。”小小地挑撥一下，喬桑榆低頭看了眼腕表，估算着時間，“我們往前站站，林曼該出來了。”
出口處的人\流量明顯增多，從美國飛來的航班已經下客，走出一群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喬桑榆踮着腳張望，越過接機的人牆尋找林曼的身影；小清想跟着一起找，卻被黎北晨拽在一邊護着……
這裏人多，他怕她被擠到。
“對了，桑榆姐……”趁着林曼還未出現，小清困難地移到喬桑榆身邊，戳了戳她的胳膊，面色猶豫，“我堂姐在電話裏怎麽跟你說的？她說她想跟我聊聊，讓我幫她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也差不多。”喬桑榆努了努唇，猜到小清想說什麽。
果然，她在下一句問了出來——
“那……我們要幫她嗎？”
林曼好不容易才忘記過去的一切，能夠重新開始，難道又要把她拉入過去的回憶中？這好殘忍。
“不知道。”喬桑榆頹然地搖了搖頭，目光空洞地望着出口的方向，腦中不由想起那次爆炸，想起祁漠所做的一切。她勾了勾唇角，揚起幾分苦澀，“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不幫。”……
境外來客出得七七`八八，她們卻始終沒等到林曼的身影。
“是這個航班啊……”
小清正嘟哝着翻看記錄本，喬桑榆的視線卻是一停，鎖定了某個由遠及近的身影——
她完全認不出來。
隻是隐約覺得很像。
對方很高挑，和林曼的身形很相像。但是她一頭金栗色的短發，幹練又時尚；她很漂亮，是比林曼更美的那種瓜子臉；她穿着不規則的連衣裙，碎布的點綴顯眼，襯得她也爽朗外向……
這個完全和林曼不像的女人，竟讓她感覺到了幾分熟悉。
結果，對方真的朝她的方向走過來，在她和小清面前停住，打量了數秒後：“你們……誰是桑榆？誰是小清？”
她對她們的“了解”，還停留在大學時期的博客内容上。
本以爲一個是明星，一個是普通人，應該很好區分，沒想到都是那麽漂亮……
“曼曼。”喬桑榆勾了勾唇角，鼻翼間不由泛酸，“我是桑榆。”
她走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堂姐……”小清的嗓音也有些哽咽，濕着眼眶也抱了上去，“你終于回來了。”
***
“我整過。”情緒平複後，林曼才緩緩解釋，“醫生說我那時候被大火毀了容，皮膚皺得不像樣，天天打激素，連個紮針的地方都沒有，所以隻能整形，但是又沒地方打麻醉……”
她帶着笑，像是在說别人的事那般，語氣輕松地說完。
小清和喬桑榆想着她之前滿身紗布繃帶的模樣，面色跟着有些沉重。
“不用爲我難過啊！”林曼卻是滿不在乎，“我麻藥打得太多，這些事情早就不記得了，都是‘聽說’的。要不是richard鼓勵我回來看看，我可能一輩子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去了。對了，還沒介紹你們認識！”
她松手退開一步，走到一直紳士等在身後的兩位男士旁邊，挽住其中金發碧眼的那一個：“這是richard，我的心理醫生，也是我的男朋友。”
然後，她介紹另外一個：“這是jamie，richard的弟弟，想來國内發展，就順道帶他過來了！”
“你們好！”
兩位男士都很有風度，溫和地沖着她們笑笑。
喬桑榆和小清面面相觑了一眼，才同聲回饋：“你們好！”
心照不宣，她們一緻認爲，忘記過去的林曼，反而活得更好。
“不如帶我們逛逛我以前熟悉的地方？”林曼建議活動安排。
“那個……”小清支吾着，她正在猶豫：要不要帶堂姐回家？姑媽回了老家，她家裏已被閑置很久了，很髒很亂沒收拾……那又要帶她去什麽地方？她能想到的許多地方，大多都是和姜越有關的。
萬一故地重遊，真的想起來了怎麽辦？
喬桑榆也是面色猶豫，她比小清更了解林曼，所以忌憚更多。很多有過回憶的地方，她都怕會觸發林曼的記憶。
“你們想不起來嗎？”林曼疑惑。
“去吃火鍋吧！”喬桑榆建議，索性帶她去有雞毛蒜皮牽連的地方，“以前你請我吃過，看能不能回憶起來？”……
辣味火鍋。
黎北晨安排了包間，點了一個超辣的鍋底，琳琅滿目的菜色叫了一堆。
“你喜歡吃的蝦餃，還有青筍！”喬桑榆殷勤地幫她夾菜，避重就輕地談着往事，“那天你心情不好，約了我在這裏吃東西，結果我們都辣得皮膚過敏，長出了好多小疹子。記得嗎？”
這是真實的記憶，隻是她省略了重點部分。
她當然不會告訴她：那次林曼心情不好，是因爲和姜越吵了架！吃飯的時候姜越打來電話，兩人又在電話裏吵了一通，林曼賭氣，故意要了變\态辣的辣粉，才導緻大家一起皮膚過敏……
“對了對了！”小清在一旁觀察了許久，總算是看出了其中的門道，在旁邊一邊幫腔一邊夾菜，“堂姐你還會做這種水晶包，你記得嗎？中秋節的時候，你還做了很多送給我和爸爸。”
同樣，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她們并不想林曼回憶。
“呃……”有這樣兩個“軍師”在，林曼一無所獲，無論怎麽苦思冥想，大腦中都是完全空白，“我想不起來。”
她頹然地搖搖頭，神色失落。
彼此沉默了幾秒。
現場唯一保持歡快的，應該就是坐在對面“不明真相”的兩兄弟——richard和jamie。兩個老外第一次吃火鍋，面上都是驚喜，毫無形象地一通猛吃，壓根忘了幫林曼恢複記憶的事……
“還有别的提示嗎？”林曼成了最後孤軍奮戰的人，問得可憐兮兮。
“暫時沒有。”喬桑榆趁機繼續和稀泥，“吃東西吧，邊吃邊想。”
“……好。”林曼遲疑了數秒，怔怔地點了點頭。
小清如釋重負地呼出口氣，總算是可以專心吃火鍋。隻是她剛夾起辣油中的肉片，黎北晨便将她的筷子壓了下去，他奪了她的肉，放在旁邊的溫開水裏刷了刷，然後才重新遞給她，低聲囑咐：“不能吃辣。”
她懷孕以後，他便一直控制着她的飲食。
“你們真恩愛！”林曼感歎，停頓了一秒後，好奇地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在c市嗎？好浪漫！我翻到我的博客，上面提到小清去了c市，很多年都沒有回來……我猜得對不對？”
唯有一個博客，她對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全憑揣測。
提到c市，小清和黎北晨的臉色同時僵了僵。
那段記憶……真的不浪漫。
“對。”小清沒解釋，牽強地笑了笑應承下來，“c市認識的。”
喬桑榆正想嘲笑，誰知林曼卻突然轉過臉來問她：“桑榆呢？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我？”她的眼底略過明顯的驚慌，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情，故意拿起桌上的飲料輕抿了一口，“……沒有男朋友。”她沒辦法把祁漠介紹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