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的話像是一句提醒,讓秦歡顔頓時恢複清醒,小臉“刷”地轉爲蒼白——她在攻擊他?!怎麽可以!!她有什麽資格忤逆他?上次忤逆他就差點連累倒了整個秦家……
“我要上個洗手間。”她猛地站起來,巨大的動作差點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她需要離開一下,找個地方冷靜冷靜……
洗手間。
過了餐廳營業的高峰點,洗手間人也更少,兩個清潔員阿姨正在裏面消毒水池,旁邊則放着一台手提的小型電視,上面播放着時事新聞。看來在這個充滿資本主義氣息的城市,清潔阿姨的工作也惬意非凡。
秦歡顔站在水池邊冷靜,用冷水洗了把臉,在原地站了好久,總算是把心态勉強調整了過來——她不能和唐堯追究殺人事件!他喪心病狂、趕盡殺絕……那是本性!他之前殺過這麽多人,今天殺小董,恰好是被她看見了!
她震驚至極的事情,對他來說可能隻是家常便飯,有什麽好追究的呢?萬一真的惹火了他,秦家要怎麽辦?爸爸又要怎麽辦?好了,就這樣想吧。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想要擡腳出去,眼角的餘光卻先看到了小型電視上的新聞——
窄小的屏幕上,正是警方人員沖入一個房間的畫面,雖然場面很混亂,畫面一直在搖晃,但是她能清楚地認出來,這是小董住的那幢公寓,他們進的,是小董的房間。
屍體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秦歡顔的心中怔然,忍不住停腳,定睛看着這個小小的屏幕。
現場的記者說的是粵語,她幾乎都聽不懂,而且也吵吵嚷嚷地聽不清,但是屍體卻看得很清楚——
屍體的頭上被蓋了一層白布,遮住了她額頭猙獰的血洞,腿上的那個血洞早就凝結了,隻是她整個人依舊浸在一片血泊之中……小董的手上竟還拿着原本掉在地上的十字弓,她的右手食指還扣在扳手上,俨然是準備射擊的姿勢……
秦歡顔一怔,下一秒某些事情豁然開朗。
她在那時候推搡着他的胸膛向外,整個背都是背對小董的。他都已經退步了,卻又猛然地推開了她,然後毫不猶豫地擡手對小董開了槍……她在獲知了某個細節後,腦海中頓時還原了整個真相。
她明白他爲什麽會開槍了!
爲了……救她?!
因爲小董拿十字弓想殺的人……是她。
虧她當時還一心想救小董,事後她還一直責怪唐堯趕盡殺絕,他被她誤會、諷刺,卻連半點解釋都沒有……想到這裏,秦歡顔的心裏就頗不是滋味。
“小丫頭不學好哦……”清潔阿姨也是邊幹活邊聊天。
“住在那種地方的野丫頭,不是給混混當女人,就是出去賣的,死了就死了……沒什麽可惜的!”另外一個清潔阿姨不屑地哼了哼,接口道,“住那條街的,都這貨色。”
“……”
秦歡顔終于站不下去,轉身走了出去。
‘唐堯,跟我解釋一下會死麽?’……
唐堯的午餐也是剛上桌,淺淺的一碗玉米蘑菇湯,在加上一盤精緻的水晶蒸餃,還有兩道特色港菜。
他一個人默默地吃,不急不緩,動作優雅紳士,但在秦歡顔看來,卻是有些……孤獨。他這樣悄無聲息地吃飯多久了,一頓?一天?一個月?一年?還是更久?
她讨厭一個人對着空氣吃飯。
他卻似乎把這樣的冷清當成了一種習慣。
“唐堯。”終是因爲不忍,秦歡顔走過去,直接坐在了他的對面。
“恩?”他擡頭,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由微笑,俊逸的臉龐加上淺淡的笑意,讓秦歡顔的心中莫名的顫了顫,然後她聽到他帶笑的聲音,“這麽久,我還以爲你走了……”
所以他剛剛還頭疼了一下:是不是應該趕緊吃完去找她?還是把她扔外面再吃一回苦?
“我沒有。”秦歡顔垂着頭,臉上有些赧然,也有些尴尬。
“這裏的玉米蘑菇湯不錯,你嘗嘗。”見她沉默,唐堯主動叩了叩桌面,然後手指向她的面前,那裏正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蘑菇湯,“給你點的。”
“你不是以爲我走了嗎?”秦歡顔慢吞吞地拿起湯勺,不由矯情了一句,“爲什麽還要給我點湯?”
“我點的時候,你還沒走。”
他的回應随意自然,說完便低頭繼續吃飯。
一碗湯,秦歡顔喝得心不在焉。
她百無聊賴地擺弄着湯勺,撥弄着那淺色的湯汁,時不時地擡頭朝唐堯的方向看兩眼,卻總是欲言又止……她該說什麽?
‘唐堯,謝謝你今天殺人救了我’?
‘唐堯,我誤會你開槍的原因了’?
‘唐堯,抱歉剛剛諷刺你了’?
……
好像都行不通!他都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半點的“在乎”,需要她道歉讨好什麽勁?
思來想去,秦歡顔終究無力地垂下肩膀,想要就此作罷。唐堯卻放下了勺子,胳膊橫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看過來:“秦歡顔,我們談談。”
他說的一句“談談”,卻讓秦歡顔不由一驚,幾乎反射性地擡頭坐直,比上庭辯護的姿勢還要标準。
“今天的事情,如果你需要,我道歉。”他緩緩出聲,眼底是足以讓她怔然的真誠,“可以麽?”
“呃?”
秦歡顔頓時愕然,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
他要道歉什麽?
她何德何能,要唐少屈尊道歉?!
“你被綁架的事情,我也有責任,畢竟……那些人都是沖着我來的。”他繼續開口,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今天讓你涉險,我很抱歉。今天的事情,我會負責。”
這下秦歡顔除了震驚,又不禁赧然了!
什麽叫“今天的事情,我會負責”?綁架而已,不用那麽認真,她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以後你跟在我身邊,還是我派人保護你,你可以自己選。”唐堯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話有多麽容易令人浮想聯翩,“跟在我身邊的話,更危險,也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