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章馮紫英帶來戚建尡;陳也俊引出孫紹祖(二)
酒過三巡,那戚建尡的話逐漸多了起來。不過寶玉在沒弄清馮紫英的目的之前,他是不會同戚建尡說什麽兩家的話的。談談風月倒是可以,旁的,能免就免了。
馮紫英明顯不希望這樣,東拉西扯說了很多,可惜他沒個好捧哏的。寶玉不接話兒,那戚建尡怕是和賈蓉差不多,至于薛蟠,三五杯下肚,一雙眼以是離不開雲兒了。原本雲兒倒是能同馮紫英搭個話兒,可今兒不知怎麽了,一面攏和着薛蟠,一面同戚建尡大談風月,這一下,氣氛就算上來了,馮紫英想要掌控,怕也難了。
寶玉心中好笑,這馮紫英也算搬磚砸腳了。他要是不帶了戚建尡過來的話,自己怎麽的也要應付他幾句的,自己可知自己的底子,幾句話,沒準就被他問了什麽去。當然了,自己也可以嚴防死守,可那樣的話,不就太明顯了嗎?自己可是不能暴露的,否則,一切都要提前的,包括滅家。想着,自己也加入風月說談,當然了,寶玉也是有目的的,畢竟他還圖着雲兒呢。如此,價目什麽的,提前可要問好了。
一旦談興大起,酒水下的自然也快了,一壺一壺,大茶壺就算忙開了。看的鸨母心火熊熊燒起。真是把自己這處當了酒樓了?鸨母剛想了此處,不由後悔了,爲什麽?想什麽來了什麽。隻見那邊自己心中,最不确定的因素,突然排起桌子了,害的剛進來的幾位恩客一驚,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查看情形,大有一個不好轉身就走的趨勢。急忙分派人過去相迎,自己過了那桌聽聲。
鸨母才到了近前,就聽寶玉道,“來了幾次了,這菜做的愈不堪了。酒水也一樣,一杯比一杯淡,不知道的,還以爲喝的是水了?莫不是今兒,忘記往水裏面兌酒了?”
薛蟠見寶玉起了無名之火,本是要救場的,畢竟這處的人,都是極關照他的,可等他聽寶玉說,是不是水裏面忘記兌酒了,直接便笑噴了。别說他,就是本桌的幾人,也沒一個不笑的,連帶着旁邊一些桌位,都笑了起來。
戚建尡更是拍着桌子笑道,“這句最妙了,虧得怎麽想呢?”
寶玉道,“有感而,哪裏便是我想出的呢?不信你喝上一杯看看,可還有滋味?”
戚建尡下意思喝了一口,點點頭道,“果是淡了許多。”
寶玉笑道,“我說的沒錯吧?這明顯就是欺生,想要騙我的。”說話,自己喝了一口,品品,暗暗提醒自己,要少喝了,别看功夫精進後,自己酒量見長,可真要是這樣喝下去,自己的嘴,怕是同戚建尡一樣,也要麻木了,覺得淡。
“诶呦喲,這是哪裏的話了,旁個不知,寶二爺這常客,還能不知了?要說咱們這菜,不如上等酒樓的滋味,這倒也罷了,可這酒,怕是說不出什麽來吧?更不要說什麽兌水了。”鸨母壓低嗓子,同寶玉周旋。這要是嚷開了,那邊一個個喝的迷糊的,非鬧起來不可。畢竟她心裏有數,這酒要是論起大碗來,最後都覺得沒味,其實哪裏是沒味了?怕是根本不知道喝的是什麽的。
馮紫英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而且他還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真要嚷起來,對自己的聲明沒好處的。上一回,已經鬧過一次了,這次再要生事,難道這不是還能都是别人的?“媽媽隻管坐了才是,寶二爺不過是多喝了幾杯,說個玩笑罷了!”
那鸨母就勢坐了,道,“我自是知道這是玩笑的,可這樣的玩笑,我們那裏又受得起了?姑娘們整日迎來送往的,剩下幾個辛苦錢罷了。若是二爺這話真的嚷了出去,怕是再也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薛蟠道,“還不至于的,那裏就到了那般了?旁人不說,我自是不會相信的,說起來,咱們錦香院的酒,即便京中那也是上數的。媽媽可别怪了寶兄弟,他酒力甚淺的。”鸨母聽了馮紫英和薛蟠的話,心中有底,一雙眼看向戚建尡,隻要他再說好,那就無事了。
果然。戚建尡聽馮紫英薛蟠如是說,賠笑道,“喝高了,嘴裏卻是淡了些,品不出個滋味來,也是有的。”說話心裏道,自家門面矮些,小心才好啊,這般場合後面哪會沒個撐腰子的呢?
鸨母聽三人表态,笑着看向寶玉,那意思明顯,你看看如何說吧。
哪知寶玉卻是一歎道,“薛大哥卻也學的不堪了,咱們都是實在人的,怎麽便不說個實在話了?就是這酒菜,确實是沒個味道的。”
薛蟠笑道,“好兄弟,就這般,以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了。當然也不能同家中比的。誰不知道……”
不等薛蟠說完,寶玉道,“哪裏還要同家中的比了?便是路邊的,那也比不得的。”
鸨母聽了這話,氣的險些翻了白眼兒,可見天迎來送往的她,城府自是極深,依舊笑着道,“怕是寶二爺真的不勝酒力的。”
寶玉道,“即便我不勝酒力,可我也是知曉味道的。”說話,點手喚了大茶壺過來。摸了個小銀子出來,道,“去給我買六碗‘就這味’回來,要快!餘下的錢算你的了。”
餘下的錢算是他的,也就是有小費,那大茶壺自是願意跑一趟的,可沒鸨母的話,他還不敢動,即便沒‘外帶食品不準進店’這樣的規定,可萬一買回來的東西,真的比自家的好,可怎麽辦?
哪知鸨母也被寶玉嗆出火兒了,正如薛蟠所說,錦香院的酒菜,雖說不是頂尖兒的,可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即便不敢比拟頂級酒樓,可不至于路邊的攤位也不成吧?眼見大茶壺看了過來,當先使個眼色。那大茶壺心裏明白,唱了個喏,轉身就走,可走沒幾步又轉頭回來賠笑道,“寶二爺方才說的什麽,聽着甚是生分的。”
鸨母聽了這話,心裏想笑,暗道自己清楚是對的,街邊的攤子,千萬别走錯了才是。”
寶玉不理鸨母擠兌自己,隻對大茶壺道,“莫不是‘就這味’也沒聽過?”就這味,是寶玉給食品起的字号。
大茶壺賠笑道,“小的進了門子,哪裏還有出去的機會了?最多便是送了客人到門外的,萬望寶二爺原諒則個。”
“唉,也是夠可憐的了,”說着又摸了塊兒碎銀子出來,“買了七碗回來吧,給你自己也帶一碗。餘下的錢是你的。不過我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七碗的。”
大茶壺聽了這話,咧着嘴道,“夠不夠都是不礙的,可寶二爺好歹說了,哪處有賣的才是了!”
“問我?又問我?我哪裏就知道有賣的了?不是告訴你名字了?何必又問了我了?說的好像我輕易能出來似的。”說話,寶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鸨母一看不好,這小爺又要脾氣了,忙對雲兒使眼色,讓她給薛蟠上手段,好壓服這小爺。
哪知馮紫英度快,見寶玉騰身而起,忙着起身勸道,“哪裏至于這樣了?快坐了才是,我說他幾句。”說話,壓服寶玉坐了,對那大茶壺道,“門外不少人呢,不知自己去問一句?”
聽馮紫英的話,大茶壺自己罵自己,真是夠笨的,一句便沖了這小爺的肺管子了,也是了,他哪裏是能輕易出來的呢?自是有小厮跑腿兒的,沒準這就是那個小厮挑唆的,他便記住這個味道了,還街頭兒吃食,哪裏就這個味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