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捂着,可是根本捂不住!
可是越捂越嚴重,越捂越兇狠!
越來越多的猩紅從他指縫間滲出,滴滴答答在灰白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迤逦的痕迹。
觸目驚心!
“東……”洛雲染抽着氣,意識到男子那邊很不妙。
可是此刻她自己也難受到極緻,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用盡了全力,也隻是讓手指在東錦霖掌中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哪怕到了此刻,他依然緊緊握着她的手,一刻都沒有松開過。
頭頂一片暗無天日,窒息的感覺潮水般湧來,精神越來越渙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們……終究是要在偌大的地下皇陵中,一同長眠了嗎……
叮!
腦海中突兀地響起一道提示音,系統提示——制藥完成!
洛雲染一愣,她強撐着,用所有的力氣控制着意識從系統中取出了那顆藥,直接傳送到口中。
喉嚨一個滾動,藥丸瞬間咽了下去。
一瞬間,恍若旱田流入了清泉,大火迎來了雨露,枯木重逢了春雨。
随着那枚解藥吞入腹中,清涼舒緩的感覺如同涓涓細流般流入四肢百骸。
被百毒丸折磨地快要縮成一團的五髒六腑都漸漸舒緩了過來,肺部重新流入空氣,心髒重新跳動,血脈重新奔湧!
“呼——”洛雲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兩下,重新睜開。
她的眼底還布着血絲,一頭的冷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但一雙宛若琉璃的黑眸卻清透黑亮,熠熠生輝。
洛雲染撐着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沖到了東錦霖面前。
東錦霖已經昏迷,伸手一探,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快要沒有。
靈樞系統刷刷刷刷地列出了一堆東錦霖的身體數據,幾乎每一項都低于正常的指标範圍。
“一樣一樣來,冷靜……冷靜……”
洛雲染一邊手上快速施展急救,一邊口中喃喃不斷地對自己說着。
現在東錦霖失去了意識,對她來說也好,可以毫無顧忌地取用系統内的一切資源。
護住東錦霖的心脈之後,洛雲染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的貢獻值拿出來,從系統裏換取了大量藥物。
配比好之後,丢入自動制藥系統,一邊等着系統制藥完成,一邊處理東錦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剛才那一下,帶着洛雲染用輕功一躍已經是他窮途末路的最後一擊,躍起來之後他已經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全是憑一副血肉之軀在下面給洛雲染當肉墊。
後背擦傷,肩膀錯位,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血迹混合着砂礫,他那總是一身矜貴,高不可攀的玄色衣袍早已經沒有一處是完整的了。
清洗……
消毒……
上藥……
包紮……
洛雲染服下解藥之後,身體也在漸漸恢複,手下的動作也越來越快,越來越靈活。
“叮”地一聲,系統提示——制藥完成。
洛雲染迅速取藥,掰開東錦霖的口把藥丸往裏面一塞。
原本按照計劃,東錦霖身上的陳年舊毒要徹底拔出要經過四個階段,他們現在已經走到第二階段了,但是現在全亂了。
洛雲染也已經無法再按照原本的治療路線走下去,直接推翻了原本的計劃。
東錦霖的血樣報告她很早之前就已經拿到了,要調配出解藥不是難事。
但是藥材緊缺,有幾味藥她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空間裏沒有備用,在這個世界也沒有遇到。
洛雲染原本打算等賺取了更多的貢獻值之後開啓高端設備,想辦法從别的東西上提取。
但是現在根本沒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條件。
她現在冒險,直接把缺了好幾味藥的半成品解藥給他吃。
這一吃下去,可能有效,也可能什麽用也沒有。
但這是别無選擇的事情,她隻能這樣賭!
結果她藥丸喂進去,東錦霖卻是毫無動靜。
洛雲染一愣,掰開他的下颚看到那顆藥丸還在他口中喊着,他竟然無法吞咽了!
洛雲染立刻從空間取出水囊,拔掉軟木塞扶着東錦霖的頭往他口中灌了一點水,目光緊緊地盯着他,“咽下去,快咽下去,咽下去……”
東錦霖緊閉着眼睛,紋絲不動。
他俊臉蒼白,呼吸弱到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一身的傷痕累累,哪怕已經全部被洛雲染處理過了,看起來也好像強硬接起來的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洛雲染的心髒猛地一沉,她經手的大大小小手術無數,對生死也早已經司空見慣。
對她來說,作爲一個醫生,隻要她覺得自己盡到了全力,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管患者是生是死,她都不覺得自己有所虧欠。
這是專業。
專業到甚至冷血。
但這個職業就是這樣,沒有人會給你時間去自怨自艾,一個病人死了,還有更多的病人在等着你去拯救。
你不能因爲一個病人而影響到後面其他病人的生死。
但是這一刻看到東錦霖這個樣子,“他會死”這個概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擺在她面前。
洛雲染竟然前所未有地慌了,慌得連那雙素來被稱爲天神之手的雙手竟也在微微顫抖。
她是從來不手抖的,哪怕是第一次上手術台的時候也不曾手抖過。
喂進去的水順着東錦霖幹裂的唇角又溢了出來,他的體溫,似乎比之前更低了。
雖然他一貫的體溫就比正常人要偏低,但現在更低。
冷到洛雲染的心都跟着涼了。
她将東錦霖口中的藥丸拿了出來,擡手扔進了自己口中,咀嚼碾碎,扳過東錦霖的頭,俯身對着那雙毫無血色的薄唇,壓了上了!
咽下去!
給我咽下去!
東錦霖你給我咽下去!
洛雲染的鼻子一陣一陣的發酸,心髒狂跳,一手固定着東錦霖的腦袋。
不知道過了多久,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感覺到手下的喉結動了一下……
洛雲染一愣,猛然起身!
愣了大概一秒,才确定他剛才的确是把藥給咽下去了。“呵呵……”她低笑了兩聲,眼淚卻順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滾滾而落,“算你識相,東錦霖你要是敢死,我就解剖了你當标本!”